三年后。
大黎朝的医道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那些曾经视女子行医为离经叛道、将女子求诊视为败坏门风的陈规陋习,在浩浩荡荡的时代洪流中被彻底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九州四海内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的女子医馆。
我主持编纂的《女子医典》刊印天下,无数因为沉疴隐疾而求医无门的女子,终于有了活路。
太后凤颜大悦,破格提拔我为太医院院使,位列正三品,掌管天下医政。
大黎朝建国百年,我是第一位女院使。
上元节,京城花灯如昼,游人如织。
我刚刚结束了宫里的宫宴,坐在回府的软轿上。
挑开轿帘,看着长街上熙熙攘攘的百姓,恍惚间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个时候,我还在百草堂,为了给某个白眼狼熬药,错过了满城的花灯。
如今想来,那不过是一场荒唐的噩梦。
“大人,前面有几个地痞在闹事,挡了路。”
随行的护卫在轿外禀报。
“要不要属下把他们赶走。”
我透过半掩的轿帘看过去。
灯火阑珊处,几个流氓正对着一个乞丐拳打脚踢。
那乞丐瘸了一条腿,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脏污和不知名的疤痕。
他死死地将一张破烂的纸片护在怀里,任凭拳头落在身上,也不肯松手。
“打死你个老疯子。一个叫花子,还整天拿着张破药方说自己是神医。”
地痞一边骂,一边朝他吐口水。
乞丐被打得在地上翻滚,嘴里却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这是清辞留下的清辞的药典我要救她我要救她”
借着灯笼的光,我看清了那张脸。
是沈行之。
三年的时间,他彻底疯了。
贺云笙早在三年前就毒发身亡,死的时候浑身溃烂,无人收尸。
而沈行之,在经历了极度的悔恨和内疚后,精神彻底崩溃,流落街头成了一个逢人便要给人看病的疯子。
“大人。”护卫再次请示。
我静静地看着他在泥地里挣扎,看着他怀里那张其实只是一张废纸的“药方”。
心底再也泛不出一丝涟漪。
没有恨,也没有同情。
就像在看路边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走吧。”
我放下轿帘,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一个无关紧要的疯子罢了。绕道回府。”
“是,院使大人。”
轿夫稳稳地抬起软轿,朝着与他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断断续续的疯癫呓语连同着不堪回首的过往,很快便被上元佳节鼎沸的人声与满城璀璨的烟火彻底淹没。
他注定要在这万劫不复的泥潭里继续着永无尽头的赎罪,而我早已拂去一身尘埃。
夜风吹起我绯红色的官服衣角。
前方,是属于我宋清辞,光芒万丈的康庄大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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