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之在暴雨中跪了三天三夜。
中途晕死过去两次,又被冷雨浇醒。
太医院的大门始终紧闭,没有任何人出来看他一眼。
第四天清晨,雨停了。
他已经奄奄一息,半边身子都被泥水泡得发白。
我出门去宫里请平安脉时,他的护卫拼死突围,硬生生打断了自己的一条腿,才将他拖到了我的轿撵前。
“清辞。”
沈行之趴在泥泞里,艰难地抬起头。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支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玉簪。
那是他当年亲手为我绾发时用的玉簪,上面还沾着他的血。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哭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眼底满是卑微的祈求。
“你把这簪子收回去,好不好。我把这条命给你,我把沈家祖上所有的医书都给你。你跟我回家,我以后只有你一个人,我发誓”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玉簪捧到我面前,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我伸出脚。
那双绣着祥云纹的官靴,毫不留情地踩在了那支玉簪上。
微微用力。
“咔嚓”一声脆响。
上好的羊脂玉断成了两截,尖锐的断口扎进了他掌心的皮肉里,鲜血涌出。
沈行之呆滞地看着地上的碎玉,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沈行之,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回头,只要你表现得足够惨,我就该原谅你。”
我冷冷地看着他,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
他仰起头,死死咬着嘴唇。
“你要我怎么做。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抵在自己的胸口。
“只要你一句话,我把这颗心掏出来给你看。”
“别脏了我的眼。”
我冷笑一声。
“你不仅欠我,你更欠师父。”
我蹲下身,看着他惨白的脸。
“你以为师父当年真的是因为病重才走的。”
“当年师父就是发现了贺云笙偷盗百草堂里的名贵药材。是你,为了包庇那个女人,当着师父的面撒谎,说药材是你拿去变卖了。”
“师父是被你这个欺师灭祖的畜生,活活气得吐血而亡的。”
这个真相,是我入太医院后,查阅了当年的医案和仵作记录才发现的。
沈行之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仅害了最爱他的女人,还亲手逼死了养育他的恩师。
他成了这世上最十恶不赦的罪人。
“清辞,求你杀了我吧。”
他猛地扑过来,抱住我的小腿,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求你,杀了我。我活不下去了。”
我嫌恶地一脚将他踢开。
“杀你。你配吗。”
我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没有一丝褶皱的官服。
“我不杀你,是因为你这种人,活着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痛苦,才是对你最好的惩罚。”
“起轿。”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上了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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