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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住？”
“住进去，一个人，没意思。”
我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我在他这间大房子里来来回回好几次，从来没见过第二个人。没有老婆，没有孩子，没有爹，没有娘。他一个人住在这间大房子里，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喝水，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生病了一个人去医院，住院了一个人躺病床上。
“哥，你到底得了什么病？”
“肝。”他只说了一个字。
我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你少喝酒。我喝了太多酒。”
“哥，你是不是喝出来的？”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我跟你说几件事，你拿本子记下来。”
我赶紧掏出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
“第一，一九九二年，股票认购证。上海。你去找一个人，姓什么我忘了，但你去了就知道。买。能买多少买多少。”
我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下来。
“第二，一九九三年，你认识的一个人会来找你合伙做生意。那个人姓周，做服装的。不要跟他合伙。他会卷款跑了。你记住，姓周的，服装生意。”
“第三，二〇〇〇年，你认识的一个人会来找你投资一个项目。那个人姓什么我忘了，但他会跟你提一个数字——百分之四十的利润。不要投。是骗局。我当年投了，赔了六十万。”
“第四，”他咳嗽了两声，声音更哑了，“你赚了钱以后，不要只忙着赚钱。你多陪陪小芸。她想要的不是钱，是你。”
“哥——”
“第五，也是最后一件。”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每年体检。少喝酒。活久一点。”
他的眼睛里有泪光。“我后悔的不是没赚到钱。我后悔的是，当我赚到钱的时候，我想请爹娘吃一顿好的，他们吃不到了。我想带小芸去北京看看天安门，她已经嫁人了。”
我的手在抖，本子也在抖。
“所以你一定要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只手没有以前有力了，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你走吧。”
“哥——”
“走。”
他的眼睛闭上了。
我想喊他，喊不出声。我想抓住他的手，抓不住。眼前的一切都在模糊，电视声越来越远，他的脸越来越远。
“记住——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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