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十月中旬,国内过中秋。
被我屏蔽的家庭群难得热闹起来。
哥哥发了一桌子菜的照片,妈妈发了一段侄子背诗的视频,嫂子发了一家三口赏月的合照。
我坐在公寓窗前,月亮很圆,但和国内不是同一个月亮。
时差八个小时,他们吃晚饭的时候,我这里刚过中午。
我给自己煮了一包方便面,加了个鸡蛋。
吃完洗碗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妈妈。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了。
“喂。”
“小禾啊,吃饭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
“面条。”
“怎么又吃面条,没营养。”
我没说话,她顿了一下:“中秋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妈有点担心你。”
我鼻子一酸,没接话。
“你那边天气冷不冷?”
“还行。”
“花钱别省,该吃吃该喝喝。”
“知道了。”
“行了,不说了,电话费贵。”
她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水池前,水龙头还开着,哗哗响。
电话费贵,她打这通电话,说了不到一分钟,花了大概几毛钱。
但她觉得贵。
而哥哥给她买按摩仪花了两千八,她觉得应该的。
我关掉水,擦干手,回到书桌前。
打开电脑,开始写论文。
写到凌晨两点,窗外月光白惨惨的。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中秋妈妈会做月饼,哥哥负责擀皮,我负责包馅。
包得歪歪扭扭,妈妈还是会笑着说:“小禾包的最好看。”
那时候我信了。
现在我知道,她只是不想让我觉得自己没用。
因为没用的人不需要被认真地夸奖。只需要被随便地安慰一下就好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嫂子发的朋友圈:【中秋快乐,一家人就是要齐齐整整。】
配图是一桌子菜,哥哥和侄子坐在桌边,妈妈端着盘子在笑。
一家人,齐齐整整。
没有人发现少了一个人。
或者说,发现了,但不在意。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写论文。
写着写着,眼泪掉在了键盘上。
我没擦,让它自己干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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