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下午三点。
航站楼里全是英文广播,我拖着箱子站在到达大厅。
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导师说的同事举着牌子站在出口,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陈禾?”
“是我。”
他接过我的箱子,领我往停车场走。
一路上都在介绍这里的信息,
他语速很快,我嗯嗯应着,脑子里却还是飞机上那十四个小时的空白。
经济舱座位窄,我缩了一路,脖子僵得转不动。
旁边坐了一对母女,小女孩大概四五岁,
一路上妈妈给她讲故事、剥橘子、哄睡觉。
小女孩睡着后,妈妈把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扭头问我:
“你一个人啊?”
“嗯。”我应着。
“出国工作?”
“学习。”
她点点头,没再问。
但我看见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全家福,三个大人一个小孩,笑得很齐。
我把视线转向舷窗,云层白得刺眼。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公寓。
同事帮我把箱子拎上楼,指了指厨房和卧室,说缺什么可以去超市买,又给了我一张校园地图。
“有事打我电话。”
说完他就走了。
房间很安静,也很干净。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窗户对着一片草坪,远处是图书馆的尖顶。
我把箱子打开,衣服挂进衣柜,书摆在桌上。
做完这些,我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家庭群安安静静,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哥哥发的那张合照。
妈妈没有问我在哪。
哥哥没有问我到了没有。
嫂子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侄子学走路的视频,配文“人生第一步”。
我点了个赞。
然后退出微信,打开邮箱。
导师发了一封邮件,问我到了没有,说下周有个组会,让我准备一个自我介绍。
我回:【到了,谢谢老师。】
发完邮件,天已经黑了。
窗外路灯亮起来,草坪上有人在跑步。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太大了,大到翻个身都有回声。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我以为会是家人,低头一看,是航空公司的满意度调查。
我盯着那个页面看了三秒,笑了一下。
是哪种笑呢,不是开心的那种。
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我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被子上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很淡,不像家里那种熟悉的味道。
闻着闻着,眼睛就酸了。
不是想家。
是想那个不被当成外人的地方。
可那地方现在把我当外人了。
所以出来了。所以出来了又想回去。想回去又知道,回去也没用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有个男生在跑步,耳机线一晃一晃的。
我看着那根线,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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