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桌上四个人的碗碟。
弟弟那只碗里还剩了半碗饭,菜扒拉得到处都是。
妹妹的碗倒是干净,但她把骨头全吐在了桌面上。
"爸,公派那个名额没了。"
我忽然开口。
爸爸的目光从手机上移过来半秒,又移回去。
"嗯,那就算了,又不是只有那一条路。"
算了。
他甚至没问为什么没了。
不想知道原因,不想知道过程。
不想知道他女儿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坐了整个下午,膝盖被冻得发麻。
一句"算了"就结案了。
洗碗的时候,妈妈走进厨房倒水喝。
"与渡,后天周末你陪时语去琴行调音,我跟你爸要带知野去看一个什么汽车展。"
"她自己不能去吗?"
"她认识路吗?上次一个人坐反了公交,你忘了?"
黎时语十五岁了,去过全市大大小小的比赛场馆不下二十个,坐反公交是她九岁时候的事。
妈妈记了六年。
但我过敏住院那次,第二天她就忘了我在哪个病房。
"好。"
我关上水龙头,把碗摞进柜子。
回房间锁上门的时候,行李箱还在床底,拉杆上挂着我三天前就理好的衣物袋。
手机震了一下,班级群里老师发了消息。
"恭喜黎与渡同学获得本年度唯一公派留学推荐资格。”
“虽因个人原因未能提交材料,但成绩有目共睹。"
个人原因。
老师措辞很客气。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转发到家庭群里。
没有人回复。
过了二十分钟,妹妹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妈,我明天要穿那件蓝色的卫衣,你帮我洗了吗?"
妈妈秒回:"洗了洗了,晾在阳台呢。"
我退出群聊,关掉手机。
我把那份留学通知书叠好,夹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用不上了。
但我要留着。
留着提醒自己,这个家欠我的不只是一把钥匙。
日记本第一页写着一句话,是我十三岁那年写的。
那年妹妹拿了区里钢琴比赛第一名,妈妈在朋友圈发了九张图。
同一天,我的作文被省级刊物发表了。
我把样刊拿给妈妈看,她说:"放那儿吧,我等下看。"
等下是三个月。
三个月后那本样刊被妹妹当草稿纸画了画,妈妈说没事再要一本就行了。
我当时写的是:
"如果我消失了,他们多久会发现?"
十三岁的我没有答案。
十八岁的我有了。
"与渡,你过来一下。"
周六早上,爸爸难得坐在客厅,面前摊着一张银行流水单。
我以为是要还我那两千块公证费。
上个月妈妈说月底还,现在都下个月了。
"你看看这个。"
爸爸把流水推过来,手指点着一行支出记录。
"上个月二十号,你是不是从家里的公用账户上取过钱?"
我看了一眼金额,三千六百块。
"不是我。"
"那是谁?只有你们三个孩子知道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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