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点小说

第十四章（第1页）

江序没有走。

他在对面的旅馆住了下来。

每天他出现在民宿门口。

篱笆被海风吹倒的那一截，他蹲在地上拿铁丝一根一根拧回去，拧得比原来还结实。

院门合页生锈了，开关总是嘎吱响，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小瓶机油，拿棉签蘸着，一点一点渗进转轴里，再推的时候就没有声音了。

门口的碎石子路被雨水冲出了几道沟，他借了旅馆老板的铁锹，花了一个早上把沟填平，又从海边捡来扁石头嵌在路面，踩上去稳稳当当。

王妈出来拿牛奶的时候，看见他蹲在墙角修那根松掉的水管接头，叹了口气，嘴里念叨着“早干嘛去了”。

有一回，台阶上搁了一束玫瑰。

红的鲜艳，冰岛这个季节哪里还有什么花，不知道他托了多少人、转了几趟车才弄来的。

花瓣被海风吹得有点蔫，根茎上包着一层保鲜膜。

王妈欲言又止地看沈稚言一眼。

花插进玻璃瓶里，搁在客厅角落的窗台上，浇了水，也没扔。

直到这天早上，台阶上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王妈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回头看了沈稚言一眼。

沈稚言正在擦柜台，头也没抬。

一整天，民宿门口都很安静。

傍晚的时候，院门被人急促地拍响了。

沈稚言去开门。

门外站着旅馆的老板，那个六十多岁的冰岛老头，脸上的皱纹被海风刻得很深。他英语夹杂着冰岛语往外蹦，急得额头上冒汗。

“那位中国先生，他病了，烧得很厉害。我让他去医院他不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今天一整天没出来。”

老头语速越来越快，“我怕他死在我那里，你知道的，这很麻烦，警察、保险、一堆表格——”

沈稚言攥着门把手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她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

“我去看看。”

旅馆的房间很小，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江序蜷在床上，脸色潮红，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沈稚言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要王妈拿了点退烧药过来，把药片碾碎了化在水里，托着他的后脑勺一点点喂进去。

他烧得迷迷糊糊，牙关咬得很紧，大半杯水顺着下巴淌下来，她拿毛巾擦掉，又喂了一勺。

毛巾浸了温水，拧到半干，敷在他额头上。

后半夜的时候，江序的烧终于退了一点。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床头灯昏黄的光晕里，沈稚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言言。”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又像是怕惊碎什么。

沈稚言睁开眼，看着他，她把毛巾叠好搁在床头柜上，站起来。

“你回去吧，别再来了。”

她走到门口，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没有回头。

门合上了。

第二天一早，江序退了房。

沈稚言起床的时候，王妈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喝粥，谁都没提昨天的事。

吃完早饭，沈稚言端着咖啡走到窗边。

对面旅馆的停车位空了。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抿了一口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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