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废那晚,萧锦儿端着安胎药走进冷宫。
她把碗递近,嘲弄地笑道:
“陛下说,明日就立我为后。”
你腹中的龙种,也会是我的孩子。”
父亲上月战死沙场,尸骨未寒。
李承稷连三个月都等不及,就要去母留子了。
腹中又是一阵胎动,我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进碗里。
你们想要我的孩子?
我偏不如你们所愿。
我从枕下摸出玉簪,簪头拧开,里面是淡黄色粉末。
这是父亲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父亲曾说:“欢儿,若宫墙困你至死,这药能给你三个时辰体面。”
窗外闪过黑影,苍老声音传来:“娘娘,狗洞已通,往北三百里有人接应。”
腹中孩子又动了一下,像在催促。
三更梆响时,我吞下粉末。
失去意识前,听见萧锦儿在门外吩咐:
“手脚利落些,陛下说了,要烧得干净。”
1
我是被浓烟呛醒的。
热浪从四面八方扑来,火舌已经舔到床幔。冷宫起火了。
“娘娘!”福公公踹开窗,用湿棉被裹住我,“快走!”
“孩子,可能要生了”
他脸色一变,背起我冲进火海。
热。无边无际的热。我听见头发烧焦的声音。
福公公闷哼一声,着火的横梁砸在他肩上,但他没停。
我们从坍塌的墙角钻出,跌跌撞撞钻进废弃土地庙。
阵痛密集到没有间隔。我躺在冰冷供桌上,看着庙顶破洞漏下的月光。
今日本该是我封后的日子。
“啊——!”
第一声惨叫出口时,我咬住了福公公递来的布巾。
疼。撕心裂肺的疼。
但比疼更深刻的是恨。
“头出来了!娘娘,用力!”
我拼尽最后力气——
婴儿啼哭划破死寂。
“是个小公子!”福公公用匕首割断脐带。
可我腹中绞痛没有停止。
“还、还有一个”
一刻钟后,第二个孩子降临。
哭声比哥哥更嘹亮。
“是位小姐!龙凤双生!”
我虚弱地侧头,看见两张皱巴巴的小脸。
男孩静静看着我,眼神不像新生儿。
女孩挥舞小手,忽然抓住了剪脐带的匕首刃口。
却没受伤。
月光照在她掌心。那里有枚极淡的红色胎记,形状像未开的梅花。
母亲说过,外祖母一族有异人血脉,女子掌心生梅印者,天生不畏刀兵。
“天佑沈家”福公公跪地磕头。
我抱紧两个孩子。远处传来马蹄声。
“追兵?”
福公公从门缝看:“巡夜卫队,往冷宫去了。”
我看向京城方向。那片天空被火光染红——我的七年,我愚蠢的爱情,都在那里烧尽了。
“福公公。”
“老奴在。”
“从今往后,世上没有沈清欢了。”我声音平静。
“我姓林,单名霜。霜雪的霜。”
“小主子”
“儿子叫林砚,女儿叫林墨。”我说,“砚台承墨,笔写春秋。我要他们这辈子,再不沾沈姓带来的血腥。”
马蹄声渐远。
我们蹒跚走入夜色深处。
走出十里地时,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京城。
怀中的女儿忽然睁开眼睛,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脸。
她掌心那朵梅花,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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