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点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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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是我回来很久以后才一点点拼起来的。

有些是姑姑告诉我的，有些是室友说的，有些是导师后来随口提到的。

妈在电视上看到我那天是周三。

她当时在熨弟弟的校服，电视开着没怎么看。新闻里播了一条南极科考的报道，她本来要换台，遥控器已经抬起来了。

然后她看到了那行字幕。

姑姑说，妈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我在电视上看到念念了。她去南极了。她怎么去南极了？她什么时候走的？她怎么不跟我说？"

姑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姐，念念走了快一年了。你到现在才知道？"

妈没有回答。

第二天妈去了我的大学。

研究生院的老师说林念已经办了延期休学，手续齐全，导师签了字。

妈找到了我导师的办公室。

导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教授，头发花白，说话很直。

"您是林念的母亲？"

"我想知道她去哪了。"

导师摘下眼镜看了她一会儿。

"林念报名远洋科考驻站研究员，我签的推荐信。她的能力完全够，我没有理由不推荐。"

"她没跟家里商量过。"

导师把眼镜放回桌上。

"她跟我说，不需要商量。她说家里不会在意她去哪。"

妈张了张嘴。

导师又说了一句。

"林念在我带过的学生里，是最让我心疼的一个。成绩最好，最能吃苦，从来不麻烦任何人。但她有个习惯我一直没能帮她改掉，她从来不主动跟人提自己的需求。问她要不要帮忙，她永远说不用了。问她难不难，她永远说还好。"

"我一开始以为她是独立，后来才发现不是。"

"是习惯了没人管。"

妈从导师办公室出来以后，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后来她去了我的宿舍。

室友只剩一个还没毕业的，帮她开了门。

我的床铺已经空了。柜子清过了，桌面擦得干干净净。

只有墙上还留着一样东西。一张用透明胶带粘住的便利贴。

上面是我的字：

"九十三块。够了。"

室友跟妈聊了一会儿。

"念念人特别好，就是特别省。食堂永远打最便宜的菜，冬天就那一件棉服来回穿。有一次我们几个凑钱给她过生日，买了个小蛋糕，她高兴了一整个星期。她说她好久没有过过生日了。"

妈问："她平时有没有说过家里的事？"

室友想了想。

"没怎么说过。只有一次，国庆回来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觉得冷。我给她拿了件外套，她接过去的时候手在抖。"

"她说了一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

"她说，有的冷是穿多少都暖不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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