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中午,我推开卧室的门,门把手上挂着一串彩色风铃,叮当作响。
我怔住了。
床被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用床单和晾衣架搭起来的帐篷,上面缠满彩灯。
地上铺着软垫,散落着妈妈的毛绒玩偶和蜡笔。
我的书呢?
我转头看向阳台,三个纸箱摞在角落,箱子外面用记号笔潦草地写着“杂物”。
我的专业课本、笔记、复习资料,全被塞在里面,有几本被压弯了封面。
衣柜门敞着,里面挂着妈妈的连衣裙和卡通睡衣。
爸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妈说她需要一间更大的游戏屋。”
他靠在门框上,搓了搓手。
“等她好一点,就给你搬回来,我先在客厅给你支张折叠床。”
“多久?”
他没回答。
我看着帐篷里那盏小夜灯,是我高中时用压岁钱买的。
“还有,你那些旧相册我先收起来了,有几张照片背景是乡下的泥地,你妈翻到会”
我知道,任何与“泥巴怪”有关的东西都会让她崩溃,包括我。
我转身去了厨房,淘米,切南瓜,熬了一锅小米南瓜粥,这是小时候妈妈还没生病时,最常给我做的早餐。
粥的香味弥漫开。
客厅里,妈妈抽了抽鼻子,从沙发上爬起来。
她赤着脚走进厨房,站在门口,歪着头看着灶台上冒气的砂锅。
她哼起一首摇篮曲,我记得那个旋律,更小的时候,她抱着我哼过。
我的手在锅盖上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移开,眼神困惑。
“好好香。”她说。
我没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这时,弟弟推门回来了。
“妈!我回来啦——哎,泥巴怪在做什么?”
妈妈的眼神瞬间涣散,她尖叫着往后退,手臂扫过灶台,砂锅翻了。
滚烫的小米粥泼在我手背上,我倒抽一口气,缩回手。
妈妈已经蹲在地上,抱着头尖叫。
“泥巴怪要害公主!泥巴怪要害公主!”
爸爸从书房冲出来,妹妹从阳台跑过来,所有人都涌向妈妈。
没有人看见我手背上鼓起的水泡。
我咬着嘴唇,把手藏到身后。
弟弟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没事。”我说。
妈妈的哭声持续了很久,最终被爸爸抱回了卧室。
深夜,爸爸推开洗衣间的门,手里拿着烫伤膏。
他蹲下来,轻轻把我的手翻过来,水泡已经破了,渗出透明的液体。
他没说话,一点点把药膏涂上去,然后靠着洗衣机坐下,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脸。
“爸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你妈那个样子,我不敢不顺着她。”
“可你也是我女儿。”
我抽回手,替他把药膏盖好。
“没事的,不疼。”
他站起来,在门口停了两秒。
“灵云说,你妈过生日那天想办个城堡宴会,会请姑姑和邻居来。”
“你那几天能不能先住外面?”
我看着他弯下去的肩。
“好。”我说。
他走了。
我看着手背上的水泡,在心里默默倒数。
还有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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