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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信封，没有接。
信封上没有写字，但里面装的东西，他大概已经猜到了。
客厅里很安静。
他忽然笑了一声。
“行了。”他把手插进裤兜里，“回头我帮林骁看看，能不能安排一个导医的工作，你先别闹了。”
我弟弟，专业第一，保送研究生，国家级奖学金，核心期刊论文。
导医？
“不用了。”
我把信封往前递了递，他没有接。
我就放在茶几上，压在他那本翻到一半的医学期刊下面。
“我们家的事情，以后不劳你费心了。”
陆远皱了皱眉。
“你什么意思？”
“你尽可能有多点时间。”
我转过身，从玄关的鞋柜上拿起钥匙。
“去管周姐的事，管周姐儿子的事，管隔壁李叔的事，管那些打电话来按穴位的人的事。你不是活菩萨吗？菩萨的时间，我们这种人耽误不起。”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林意，我没想过你这么小心眼。”
他的声音提高。
“我帮别人，我做的哪一件是坏事？周姐不容易，我帮她儿子，是坏事？李叔独居老人，我给他复诊，是坏事？那些病人打电话来，我指导他们缓解疼痛，是坏事？”
“我一个医生，做点力所能及的好事，有错吗？”
我看着他。
那张脸，温润儒雅。
那些奖杯和证书，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房的展示架上，擦得一尘不染。
“不是坏事。”我说，“都是好事。”
我把手提袋拎起来，沉甸甸的。
“但也和我无关了。”
“陆大善人。”
我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客厅里传来什么东西被扫到地上的声音。
我到家的时候。
我妈坐在新房子那个浅灰色的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她听不见，但她说有声音热闹。
画面里放着一部老掉牙的电视剧。
她眼睛盯着屏幕，手里在择一把空。心菜，菜叶子掐得整整齐齐，码在旁边的搪瓷盆里。
转身时看见我，眼睛一下就亮了。
比划：吃了没？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又被推开了。
林骁拎着两个大塑料袋走进来：“妈，姐，我买了菜和啤酒，今晚庆祝一下！”
卤牛肉、卤鸡爪、凉拌猪耳朵、花生米，还有六罐啤酒。
他一边摆一边说：
“庆祝我今天正式签了仁康的定向培养协议，庆祝姐做的菜比饭店还好吃，庆祝妈搬了新家。”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
吃完饭后，我妈在我旁边坐下来。
“和阿远，吵架了？”
我顿了一下。
她又比划：“他是医院主任，架子大了点能理解，你服软一点，就行了。”
服软。
我握着她的手。
那双洗过成千上万只碗、拧过不计其数的抹布的手。
妈，不是服不服软的问题。
是他瞧不起我们，瞧不起你，瞧不起整个家。
他对我爸那十万块钱说“浪费”，他说我弟是无底洞，他说我是伏弟魔。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翻来滚去，最后变成一句。
“妈，我知道了。”
她点了点头，拍了拍我的手背，笑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新房子的次卧里
手机放在枕头边，震了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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