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晚——"
"顾砚洲。"
我最后一次喊他的名字。
"珠峰八千八百米的时候,距离顶峰只有七十米。"
"所有人都在喊加油。你也在喊。"
"但我转身了。"
"不是因为我怕死。"
"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有些顶峰不值得用命去够。"
"而有些人不值得用命去追。"
电话那头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
"我知道了。"
"再见,映晚。"
"再见。"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栏杆上。
酒杯见底了。
央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通完了?"
"通完了。"
"还难过吗?"
我转身看着她,摇了摇头。
"一点都不了。"
她递过来一块巧克力。
"那就好。"
"明天回国,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咬了一口巧克力。
看着远处那座被灯火勾勒出轮廓的山。
"央金姐,下个月那个贡嘎的项目,我能跟吗?"
"当然可以。"
"不过条件艰苦,你确定?"
我笑了。
"我确定。"
一年后。
贡嘎纪录片入围了国际山地电影节。
我坐在电影宫的放映厅里,看着大银幕上自己拍摄的镜头。
冰川,云海,风暴中的营地。
还有一段采访画面——丹增坐在镜头前,说着那句我写进了纪录片旁白的话。
"怕不是不上的理由。不想上,才是。"
放映结束,全场鼓掌。
灯亮起来的时候,央金在旁边拍了拍我的膝盖。
"沈映晚,你出息了。"
我笑了。
散场后,我站在电影宫门口等出租车。
秋天的傍晚,天凉得很快。
手机响了。
一个尼泊尔的号码。
"映晚。"
丹增的中文还是那个味道,但比以前流利了一些。
"我在电视上看见了,你们的片子。"
"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他顿了一下,"我妈妈看哭了。"
我笑出声。
"替我问她好。"
"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
"映晚,我接了一个新的客户。"
"下个月的南伽帕尔巴特峰。"
"你如果有空,可以来拍。"
我想了想。
"我看看排期。"
"好。不急。"
又沉默了几秒。
"映晚。"
"嗯?"
"我那条通往冰湖的路。"
"还欠着你。"
我站在异国的街头,晚风拂过脸颊。
远处山轮廓被最后一线夕阳描出金边。
"那就下次吧。"我说。
"好。"
"下次见。"
电话挂断。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出租车来了,我拉开门坐进去。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亮起来。
我想起两年前那个暴风雪的夜晚。
那时候我以为世界已经塌了。
现在回头看,不过是一条路走到了尽头。
转个弯,还有更远的地方。
更大的风景。
更好的同行者。
不再回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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