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撤到八千米营地的时候,暴风雪全面爆发了。
丹增把我塞进帐篷,整个人裹着冰碴。
"你做了正确的决定。"
他帮我接上氧气,一边用对讲机跟大本营联络。
断断续续传来各支队伍的信息。
冲顶队伍被困在八千七百以上的有四支。
其中一支是顾砚洲所在的商业队。
对讲机里,他们队的夏尔巴嘎玛在呼叫。
"c4营地,c4营地,我们有两名队员需要紧急救援。"
"高反加失温,位置在南峰下方。"
我的手指在睡袋里攥紧了。
两名队员。
丹增看了我一眼。
"不一定是他们。那支队有八个客户。"
我没说话。
风整整刮了九个小时。
等它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重新照在雪面上,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丹增出去打听消息,回来时脸色有些复杂。
"顾先生和那个女生,登顶了。"
"暴风雪到达前几分钟,他们冲上去了。"
我靠在帐篷壁上。
他们成功了。
七十米的距离,他们赌赢了。
"但是。"丹增顿了一下,"下撤的时候出了问题。"
"暴风雪完全覆盖了标记旗,他们在南峰附近迷路了将近三个小时。"
"顾先生轻度冻伤,那个女生严重脱水。"
"现在两个人都在c4营地接受治疗。"
我闭上眼睛。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不是庆幸,不是后怕,也不是心疼。
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就像站在河对岸看洪水冲过来。
很近,但跟我无关。
下午我和丹增继续下撤。
经过c4营地时,我远远看见了那顶标着他们队伍旗帜的帐篷。
帐篷口掀开,嘎玛正在往外倒废水。
看见我,他点了点头。
"沈小姐,你要进去看看吗?"
"顾先生一直在问你的情况。"
我站在原地。
帐篷帘子被风掀起一角,里面传出姜予安的声音。
"砚洲,你的手别动,冻伤膏还没涂匀。"
她的声音沙哑,但语气是笑着的。
"我们可是一起登顶了珠峰啊。"
"以后谁敢说我姜予安不能吃苦?"
顾砚洲的声音低低的。
"映晚呢?她下来了吗?"
"不知道。"姜予安说,"应该下来了吧,她那个向导挺靠谱的。"
"砚洲,你别老想她了。"
"她不想跟你说话的时候,你越追越让人烦。"
"人家选了下撤,说明人家有自己的判断。"
"你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但我听出了别的东西。
"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句话的指向不是顾砚洲对我的在意。
是我对他而言的重要性。
她在说,我没有那么重要。
不值得他一直追。
我转身走了。
嘎玛在后面喊。
"沈小姐?不进去了?"
"不了。"
我说。
"帮我转告他,不用担心。"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丹增在前面等我。
看见我走来,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只是递给我一块压缩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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