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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1页）
8
黄振邦在海关的大牢里被关了整整半个月。
胡秀英的父亲为了自保，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他头上。
若不是林鹤年查明了真相，他怕是要在南洋的监牢里把牢底坐穿。
他被放出来的那天，是个阴雨绵绵的黄昏。
他拖着一瘸一拐的腿，一步步走到了我的府邸门前。
我在二楼的暖阁里对账，春杏进来回禀时，眼眶还是红的。
“小姐，他一直在外面跪着，说若是您不见他，他便死在这门前。”
我放下手中的朱砂笔，揉了揉眉心。
“让他进来吧。”
黄振邦被带进暖阁时，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晋江少东家，形容枯槁，满身泥泞。
他看到我，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青砖地上。
“月娥。”
他嗓音嘶哑得发不出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我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开口。
“我都知道了。”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那是他从黄家老宅翻出来的。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我这三年为他填补的每一笔亏空。
“阿嬷病重瘫痪，秀英卷了家里最后一点钱跑了，母亲一气之下去了。”
“黄家，没了。”
他跪在地上，将那本账册死死地贴在胸口。
“月娥，我真的后悔了。”
“当初在南洋，海盗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怕死，我真的怕死。”
他终于撕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将自己最懦弱、最不堪的一面，剖开在我的面前。
“我以为只要我赚了钱，只要我把黄家撑起来，你总会体谅我的难处。”
“可我错了，我大错特错，”
他膝行着爬到我脚边，想要去抓我的裙角，被我冷冷地避开。
“月娥，你再疼疼我可好？就像以前那样，你再疼疼我。”
他仰起头，满脸哀求与绝望。
我看着他这副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模样，只觉悲凉。
“黄延之。”
我垂下眼眸，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拿着我的东西，去换你的命，换你的前程，这也就罢了。”
“最后，还要我来体谅你的难处。”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
他张了张嘴，却连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走吧。”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我决绝的背影，眼底的光一点点地熄灭。
“月娥。”
他在我身后，声音轻如呢喃。
“如果我没有下南洋，如果我死在了那场海盗的劫掠里，你是不是，还会记着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没有如果。”
我跨出门槛，将他那绝望的呜咽声，彻底关在了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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