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马尼拉的港口,比晋江要闷热得多。
林鹤年穿着洋装,替我挡开了拥挤的人群。
“月娥。”
他微微侧身,将一份请柬递到我面前。
“今晚总督府要办一场南洋木材商宴,可有兴致去走一遭?”
我接过请柬,指尖抚过上面烫金的字迹。
这半年来,我带着陈家的船队,凭借着我爹早年打下的底子和林鹤年暗中的护航,硬生生在南洋的木材生意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胡秀英家族虽然势大,但在海上,终究是林家的水师说了算。
“自然要去。”
我将请柬合上。
而此时的晋江,黄家大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黄振邦坐在账房里,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催债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自从我带着嫁妆和账本离开后,黄家名下的铺子接连被钱庄收走。
他引以为傲的南洋木材生意,因为失去了陈家船队的运力,全都堆在码头受潮发霉,根本卖不出去。
胡秀英穿着一身华丽的洋裙,端着一碗燕窝走进账房。
“延之,不过是些银钱罢了,何必愁成这样?”
她将燕窝放在案几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我阿爹说了,只要你把黄家的祖产抵押给他,他立刻调拨一笔款子过来。”
黄振邦猛地抬起头盯着她。
“抵押祖产?”
“黄家现在连住的宅子都是月娥当年建的,你要我拿什么去抵押?”
秀英脸一僵。
“你现在怪起我来了?”
“当初在南洋,若不是我阿爹出面保你,你那条破船早就被海盗沉了!”
“你为了保住性命,跪在我阿爹面前求娶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
黄振邦哑口无言,死死地攥着椅子的扶手,半晌才松开。
当初在马尼拉外海,他的船被海盗劫持。
胡秀英的父亲,南洋最大的木材商,带着人出面交涉。
条件只有一个,让他休了原配,娶胡秀英为妻。
他为了那条船,为了自己的命,选择了妥协。
他以为只是把船名改了,把胡秀英带回晋江供着,总能慢慢补偿我。
可他忘了。
我陈月娥的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
“她真的走了。”
黄振邦喃喃自语,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把断成两截的木梳上。
他猛地站起身,推开挡在面前的胡秀英,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备船!”他在院子里大喊,声音嘶哑,“我要去南洋,我要去找她!”
胡秀英追出来,气急败坏地在身后喊他的名字,他却连头都没回一下。
半个月后,一艘破旧的商船停靠在马尼拉的港口。
黄振邦穿着一身发皱的长衫,满眼血丝地站在甲板上。
他以为只要他低头认错,我总会如从前那般心软地原谅他。
可当他拿着打听来的地址,找到陈家在马尼拉的商行时,却被门房拦在了外面。
“黄先生,我们陈当家今日不见客,您请回吧。”
黄振邦看着商行门头上那块崭新的金字招牌,刺眼至极。
那个会坐在廊下等他归家、会用嫁妆替他填补亏空的月娥,他已经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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