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志明靠在椅背上,用食指敲了两下桌面。
"你在说什么?那份资料是赵妍做的。"
"杜经理,那份资料里面第十二页有一个注释,标注的是哈里森在二零二二年行业峰会上的一段发言。那段发言没有公开文本,是我在现场做同传时自己手记的。赵妍去年才毕业,她在二零二二年还没入行。"
杜志明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一下。停了不到一秒,又敲了起来。
"你这种说法没有任何证据。你的工作成果归公司所有,署谁的名字是公司内部事务。你一个被裁的员工没有资格来这里质疑管理层的决定。"
"我有质疑的资格。劳动法赋予我的。"
他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完全打开。走廊上有三四个同事经过,脚步都慢了一拍。
杜志明提高了音量,声音正好能让外面的人听到。
"苏婷婷,你对公司的裁员决定有异议,可以走正规渠道申诉。但现在你已经不是公司员工了,请不要在办公区域逗留影响正常工作秩序。"
走廊上路过的同事停了下来。不是一个,是好几个。有的人假装在看手机,有的人就那么站着看。
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看了他们一眼。
也没有一个人和我对视。
"好。正规渠道。"我把手里还拎着的纸袋放在杜志明办公桌上,"那就劳动仲裁见。"
杜志明的嘴角牵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确认。他好像早就预料到我会说这句话,甚至在等我说这句话。
"随便你。"
我转身走了。
刚走出杜志明的办公室,看到林萌站在茶水间门口。她的右手攥着一个纸杯,杯壁被捏得变了形。
"婷婷,杜志明刚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她把手机递给我。
我看了一眼屏幕。群名是"朗致翻译部",杜志明十分钟前发的消息:
"苏婷婷因个人原因主动提出离职,公司已批准。感谢她过去的付出,祝前程似锦。另,本次泰科普项目的翻译及资料整理工作由赵妍全面接手,相关方案为赵妍独立完成。请各位知悉。"
主动提出离职。
独立完成方案。
我把手机还给林萌。
手腕上的表指着下午两点四十分。离魏佳发给我那条裁员通知,过了不到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杜志明做完了所有事情。调走翻译,换上自己人,改了方案署名,发了部门公告,把"裁员"变成了"主动离职"。
每一步都踩在点上,像是排练过的。
回到一楼大厅的时候,那份竞业协议还摊在沙发上。
我坐下来,重新翻开第一页。
4杜志明的连环计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在家里收到了林萌的电话。
"婷婷,你昨天走了之后,杜志明开了一个内部会。我去了。"
"说什么了?"
"他把你当反面教材讲了二十分钟。说你工作态度有问题,说翻译谈到一半你突然站起来发表个人声明,导致泰科普方面对公司的专业性产生了严重质疑。他原话是这么说的:苏婷婷把个人情绪凌驾于公司利益之上,这是职业素养的严重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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