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二天,顾烬抱着骨灰盒去了公墓。
他买下了整个公墓位置最好、最向阳的一块墓地。
下葬那天,天空飘着细雨。
顾烬没有撑伞,他跪在泥泞里,亲手将骨灰盒放进冰冷的墓穴。
连同那双小小的婴儿鞋,一并郑重地放了进去。
泥土一抔一抔地掩埋下去,一点点吞没了他在这世上仅存的念想。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他在墓碑前坐了一整夜。
直到冰冷的雨水将他淋得湿透,直到他摸着石碑上那张黑白照片,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从南山公墓回到别墅后,顾烬仿佛把灵魂也留在了那里。
他不再发疯,不再崩溃,甚至不再流泪。
开始过一种极其规律的生活。
每天早上七点半起床。
去厨房煎两个荷包蛋,把其中一份摆在餐桌对面的空位上。
「阿念,吃饭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得多吃点。」
白天,他去公司上班。
处理完工作,他会去母婴店,看一眼那些小巧可爱的婴儿用品。
店员已经认识他了。
「顾先生,又来给宝宝看衣服啊?什么时候带太太一起来挑?」
「先备着吧。她还没消气,等她回来了,我带她亲自来选。」
他总是这么回答,然后买下一件小衣服或者小玩具带走。
晚上,他准时下班回家。
不参加任何应酬,不见任何朋友。
到了凌晨。
他会拿上车钥匙,开车去机场。
他在到达口的接机人群里,找一个位置站定。
眼睛盯着出口。
看着一波又一波的旅客推着行李箱走出来。
有情侣相拥,有家人团聚。
他站在那里,直到最后一班航班的乘客走光。
大厅里的灯光逐渐暗下来。
保洁阿姨推着车过来打扫卫生。
「小伙子,没接到人啊?」
顾烬摇摇头。
「她航班延误了。她怀着孕,一个人拿行李不方便,我得再等等。」
他一等,就是一整夜。
半夜,他再开车回家,继续重复前一天的生活。
他每天重复着这些事情。
午夜的机场里,他终于体会到了。
那八十六次,我是怎么在到达口,看着别人的丈夫接走妻子。
而我只能一个人,拖着沉重的箱子,走向冷风肆虐的出租车等候区。
那种期待落空的钝痛。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
现在,他全都在一点一点地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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