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去海城那天,父母送我到车站。
父亲把最大的箱子送到安检口,母亲一路都在问工作安排。
轮到我进站时,她才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到了给家里报平安。”
“知道。”
我抱了抱她,刚准备刷证件,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周叙拖着行李箱,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他不知道具体车次,只能守在车站碰运气。
行李箱上放着那本旧车票纪念册。
“林夏,给我十分钟。”
父亲皱起眉,我按住他的手臂:“就在这里说吧。”
周叙把纪念册递过来,翻开第一页。
“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许曼的事是我做错了,我没有资格再解释。”
“可我们以前没有错。”
“我知道。”
周叙抬起头,眼里多了一点希望。
“我以前以为,最后娶你就够了。搬来宁城以后,我才知道自己错了。”
他翻到那张雨天车票,指腹在卷起的票角停了停。
我看着他:“这些话,你应该在认识许曼以前想清楚。”
“我知道得太晚,可我可以改。”
“可我已经不用你的答案了。”
周叙低头摩挲着纪念册。
“搬进出租屋那晚,我才发现箱子里的药和充电线都是你准备的。”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最后来了宁城,你就会在原来的地方等我。”
“现在换我去找你。以前是谁有空谁出发,以后全部由我来。”
“五十张不够,我们就再攒五十张。”
他从口袋里拿出当天去海城的票。
“我今天就可以过去,不会再让你等。”
“车票只能证明一个人来过。”
我合上纪念册,推回他怀里。
“它证明不了另一个人必须等。”
周叙抱紧册子:“你还爱我吗?哪怕只剩一点?”
“我爱过你,这一点不会改。”
“既然爱过,为什么连一次改过的机会都不能给我?”
“因为你拿我的信任,替自己藏了八次。”
周叙抱着纪念册,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如果我也去海城呢?”
“你去哪里都不用再问我。”
我从钱包里拿出真正的第五十张票。
“这是我最后一次为那个约定出发。”
“它把我送到你家,也结束了我们。”
广播提醒我乘坐的列车开始检票。
母亲接过我手里的小包,陪我走到闸机前。
“林夏,我可以去海城。”
“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我刷过证件,回头看了他最后一次。
“可我不会再接你了。”
闸机在我身后合上,周叙拖着箱子追到旁边的通道。
他也拿出票刷了一次,闸机却亮起红灯。
工作人员看过票面,提醒他:“先生,您的车还有两个小时,现在不能进站。”
周叙隔着闸机看我,像是想让我停下来等他。
广播又催了一遍检票,我转身跟着人群往里走。
他手里有去海城的票,也知道我要去哪里。
可我要坐的这班车,不会再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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