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三年后,苏城。
一场秋雨刚过,空气里透着桂花的冷香。
我推开“半夏”陶艺馆的玻璃门,将门口的营业牌翻到了“open”那一面。
“早啊,温老板。”
隔壁花店的老板娘笑着跟我打招呼。
我转过头,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早,李姐,你今天这条红色的丝巾很衬肤色。”
李姐摸了摸脖子上的丝巾,笑得合不拢嘴:“就你嘴甜。”
我微微一笑,转身走进店里。
走到落地镜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视线清晰,色彩鲜明。
我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眼角的细纹,看到瞳孔的颜色。
三年前的那场手术,虽然中途凶险万分,但我终究还是挺了过来。
不仅活了下来,我还彻底摆脱了脸盲症。
这三年,我在苏城定居,开了一家小小的陶艺馆。
日子平静而充实。
再也不用像个瞎子一样,小心翼翼地去分辨每一个人的轮廓。
也不用再依赖任何人的导盲。
“在看什么?”
一道温润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我从镜子里看到周聿白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提着我最爱吃的那家城南的生煎包。
周聿白就是那个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哥哥”名字的人。
他我母亲生前资助过的一个医学生。
这三年,是他陪我度过了最艰难的康复期。
“在看我重获新生的眼睛。”
我转过身,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早餐。
周聿白伸手替我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眼神里满是宠溺。
“今天有个特殊的客人预订了拉胚体验,我晚点来接你下班。”
“好,你忙你的。”
我咬了一口生煎包,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上午十点,店里迎来了第一批客人。
我系上围裙,坐在拉胚机前,耐心地指导着几个年轻人。
泥巴在指尖旋转、成型,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
“叮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
我没有抬头,习惯性地说了一句。
“欢迎光临,随便看看。”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到了我的工作台前。
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死死地钉在我的身上。
我微微皱眉,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我手里的泥胚瞬间变了形。
是许砚辞。
三年前,我手术结束后曾在电视上匆匆看过他一眼。
如今已经三年,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形容枯槁。
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那身昂贵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眼眶在一瞬间变得猩红。
我扯过一旁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上的泥水。
“这位先生,请问您是想买成品,还是想体验陶艺制作?”
许砚辞浑身一震。
“温眠”
“你能看见了我的脸了?”
他死死盯着我的脸。
试图从我的表情里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我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
“是的,我现在能清楚地认出,你是许砚辞。”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
那笑容里,没有怨恨,没有委屈。
只有彻底的放下和无视。
许砚辞的脸色瞬间惨白,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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