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五年后。
监狱的铁窗外,秋风肃杀。
我妈躺在狱区医院的病床上,骨瘦如柴的模样,竟与我当年确诊白血病时如出一辙。
一年前,她被查出胃癌晚期。
因为长期精神异常拒绝进食,加上在狱中无钱购买营养品,病情恶化得极快。
大伯一家早就和她断了绝交,我爸更是连封信都没写过。
在这高墙之内,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病痛的折磨让她原本疯癫的大脑,在临死前有了片刻的清明。
癌细胞吞噬器官的剧痛,远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她疼得在床上打滚,冷汗浸透了囚服。
“医生给我止痛药求求你给我药”
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床单,嗓音像破旧的风箱。
值班的狱警和医生冷漠地看着她。
“刘桂芬,今天的止痛药已经用完了,忍着吧。”
她绝望地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痛。
钻心剜骨的痛。
就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她的内脏。
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她突然想起了我。
想起了那个被她扔掉化疗药,逼着喝下朱砂符水的女儿。
“小念小念当年也是这么疼的吗”
她浑浊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冷汗,滑落进发黄的枕头里。
我静静地飘在病房的天花板上。
五年来,我的灵魂一直被困在这人世间,或许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等待她真正体会到我曾经受过的苦楚。
她颤抖着伸出手,向着虚无的半空抓去。
“小念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太疼了这种业障,妈受不住啊”
她终于承认了,那不是什么褪凡胎,不是什么化解业障。
那是实打实的、能把人逼疯的剧痛。
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当年她用三张废纸堵住我求生的呼吸,如今这报应的网,终于死死勒紧了她的脖子。
床头的监护仪开始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心率直线下降。
这是生命走向终点的倒计时。
她大张着嘴,像一条濒死的鱼,拼命想要吸进一口空气。
“救救命”
没有大师的经文,没有续命的符纸。
只有冰冷刺骨的现实,和即将吞没她的黑暗。
我看着她的身体停止了最后的抽搐,监护仪上拉出一条平直的绿线。
一如当年那个凌晨四点的我。
当医生拔掉她身上的管子,盖上白床单的那一刻。
我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困住我灵魂的那股执念,仿佛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我的身体开始变淡,化作无数光点,缓缓向上飘去。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无牵无挂地离开了。
再见了,这个没有半点温度的家。
“苏小念,如果有来生,别再遇见我。”
这是我消散前,对着那具冰冷尸体说的最后一句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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