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小厮没有立刻回答。
隔了几息,才有些迟疑地开口。
“大人,夫人那日院子走水之后,就……就不见了。”
周斯越睁开眼,看着面前垂落的帘子,像是没有听懂那句话。
“什么叫不见了?”
小厮的声音更低了:
“那夜小您让奴才们给夫人一点苦头,压压她的性子。”
“奴才们只想着封了院门、用烟火略作惩戒,没想那晚风势骤起,火势彻底失控。”
“火扑灭之后,西院烧成一片废墟,夫人……也不见了踪影。”
轰的一声。
仿佛有惊雷在周斯越脑海中骤然炸开。
这几日他沉溺在裴雨柔的温顺体贴里,心安理得地认定顾诗涵罪有应得,乖乖在院中禁足悔过。
他以为,不过是让她受几日冷清苦楚。
他以为,分寸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到头来,下人曲解了他的吩咐。
周斯越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为什么没有人来告诉我?”
“奴才们起初以为夫人只是躲在暗处。”
“可连夜带人掘地三尺,翻遍了整座西院废墟,甚至搜遍了府中角落地道,始终一无所获。”
小厮颤声补道,“府中怕惊扰了裴娘子,也怕大人动怒降罪,这几日……没人敢禀报。”
周斯越眼底翻涌着滔天的震怒与失控的慌乱。
他怒的是手下人愚蠢妄为、擅自曲解指令。
更怒的是整府下人欺上瞒下、自作主张,为了规避责罚,竟敢隐瞒实情整整三日!
良久,周斯越喉间滚动,声音冷得骇人。
“一群废物!”
周斯越回府后,径直吩咐管事。
“把那天夜里当值的所有人,叫到前院来。”
管事应声而去。
片刻之后,前院里跪了一地的人。
周斯越从廊下走出来,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他们。
“那夜,谁放的火。”
为首的嬷嬷伏得更低了一些,声音发紧:
“回大人,是、是您吩咐让夫人吃点苦头……”
“老奴便想了这个法子,原以为烧不了多久便会有人来扑灭……”
“我吩咐的?”
他重复了一遍,“我说的是略施惩戒,我说过放火了吗?”
嬷嬷的肩头抖了一下,没有答话。
“来人。”他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两侧侍卫立刻躬身上前,动作利落肃然:“大人。”
“此奴自作主张,纵火禁院、草菅人命,隐瞒实情、欺主瞒上。”
周斯越眸光沉戾,“先押入柴房幽禁,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探视、求情。”
“待我查清所有牵涉之人,再按家法、律法,一并严惩,绝不姑息。”
侍卫不敢耽搁,直接将哭喊不止的嬷嬷拖拽下去。
接下来的几日,周斯越倾尽府中所有人力,全城搜寻顾诗涵的下落。
他心底还存着一丝偏执的侥幸。
她旧伤未愈,身无长物,又是深夜仓皇出逃,定然走不远。
或许只是躲在京城某处隐秘角落,或许只是一时赌气逃离。
只要他肯找,就一定能把人寻回来。
可日复一日,传回的消息尽数让人落空。
城门记录、水路商船、近郊村落,全无半点顾诗涵的踪迹。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一丝线索,没有半分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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