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婆母把我妆奁匣子上的锁也给换了。
她说怕我把持不住自个儿的手。
花姨娘比她还来劲。
她把我那些还没上过身的衣裳一件件从柜子里翻出来,扔进篓筐。
“早该管管你败家娘子了,有闲钱买这些,不如拿去当铺换些银子回来。”
春桃急得声音都劈了叉。
“老妇人,姨娘,万万使不得,这些不能当!”
煞财星的财运,需要靠真金白银买来的财物留住。
财物一旦离开沈家,财气便也会消散。
婆母一把挥开春桃。
“呸,你一个丫鬟,还敢拦主子了,怎么就不能当了?”
花姨娘拎起一件织金妆花的褙子,眼里满是贪婪。
“这件瞧着怎么也能当个九百两。”
“砚辞回来看见我们帮他把银子找补回来,指不定多高兴呢。”
春桃摔在地上,我顾不得她,只盯着那件褙子。
那是沈砚辞被聘为皇商的前一夜送我的,我穿上它的第二日,宫里就传了旨意下来。
“那件绝对不行。”
婆母瞥了我一眼。
“舍不得了?”
“越是舍不得的东西越要拿去当。”
“治你这种挥霍成性的,就是要从最心疼的东西下手!”
我无奈地摇摇头。
不是我心疼,是沈家要心疼了。
果然,傍晚沈太爷那边麻烦事就来了。
小厮赶回来时,说话的声音都打着颤。
“码头仓房里头出了大乱子。”
“刚到的一整批江南锦缎,被主顾咬定说花色同当初定的不一样,硬是给退了回来。”
“可那批缎子入库前验了没错啊!”
“如今主顾不光要全额退银子,还要追讨违约金!”
婆母坐在饭桌边,伸出去的筷子又抽了回来,嘴角抽了抽。
“要赔多少?”
小厮顿了顿。
“若整批货全退,再加上违约金,少说也得八万两。”
花姨娘手里的碗筷应声落在地上。
她扭过头来看我,嗓音有些发飘。
“这……这不会当真跟那几件衣裳有牵连吧?”
婆母狠狠摔了筷子。
“瞎说什么!缎子花色不对,和衣裳有什么牵扯?”
她盯住我,像是想要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
“是不是你搞得鬼?”
我自顾自吃着饭。
“我不是桩桩件件都照着您的意思在办吗?”
婆母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入夜后,她把我单独叫到了正房。
桌上搁着一张墨迹未干的宣纸。
【贤媳持家规矩】
不准再买首饰头面;不准包园子摆宴席;不准裁新衣裳,不准吃燕窝补品。
花姨娘笑得合不拢嘴。
“老夫人这规矩拟得好,我们要是早点来,宋锦棠也不至于糟蹋这么多银子。”
婆母把那张宣纸朝我面前一推。
“你嫁进沈家,就要守沈家的规矩。”
“不出一个月,我一定让你把这挥霍的毛病改干净。”
我摁下印泥,在章程末尾画了押。
然后取过纸条,提笔写下一行字,揭开罐口封泥塞了进去:
【第三日,开支:无。】
【折损:锦缎退货,预计赔八万两。】
婆母看到那行字,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
我淡淡地说:
“这样记,谁对谁错,一眼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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