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璟珩皱起眉,夺过下人手里的灯笼,大步走进去。
灯笼昏黄的光晕在空荡的静心堂里晃动。
冰冷的地砖上,一滩已经发黑凝结的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旁边散落着几张被撕碎的纸片,纸面上沾着凌乱的脚印。
谢璟珩的酒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他捡起地上的碎纸片拼接起来,上面写着的内容令他浑身一颤。
「桑宁买棺材做什么?」
过往之事像走马灯一样浮现在他眼前。
他突然想到我几天前提到自己是个「将死之人」的话,心头瞬间涌起不好的预感。
转身冷冷的看向崔嬷嬷。
「这字据,是从哪儿来的?」
崔嬷嬷脸色变了变,猛地跪倒在地。
她不敢说字据的事,只歪曲事实。
「大人!桑姨娘她趁着前院办喜宴下人们忙乱,带着那个叫云初的丫头,打伤了看门的婆子,跳后墙私逃了!」
「逃了?」
谢璟珩盯着地上那滩几乎要干涸的血迹,嗓音里透出令人胆寒的平静。
「她三天水米未进,恐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你告诉本官,她是如何打伤两个粗使婆子,翻过一丈高的后墙的?」
崔嬷嬷额头渗出冷汗,强自镇定。
「是那个丫鬟力气大,姨娘这几日都是装病,方才跑的时候腿脚利索得很,奴婢们都没拦住!」
谢璟珩没说话。
他忽然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削断了崔嬷嬷头上的发髻。
「说实话。」
剑刃紧紧贴在崔嬷嬷的脖颈上,切出了一道血线。
「人到底去哪儿了?」
崔嬷嬷吓得浑身发抖,却还咬紧牙关。
「奴婢句句属实,是殿下亲眼看见姨娘跑的」
谢璟珩手腕一压,冷声喝道。
「来人!把这老奴的十指一根根剁下来,直到她肯说实话为止!」
身后的金吾卫立刻上前,将崔嬷嬷死死按在地上,抽出了短刀。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极度的恐惧下,崔嬷嬷哭喊出声。
「是殿下!是殿下命奴婢将桑姨娘的尸首运出去了!」
哐当。
谢璟珩手里的剑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崔嬷嬷,眼眶瞬间爬满血丝:「你说什么?」
「姨娘身子早就熬不住了,她给自己订了棺材,殿下知晓后让人把棺才劈了。」
「今日前院喜宴刚散,奴婢来看时,人已经断气了身子都僵了!」
崔嬷嬷语无伦次地磕头。
「殿下说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死个贱妾太晦气,绝不能留在府里,便让奴婢们用破席子裹了」
「裹了扔去了哪里!」
谢璟珩一把揪住崔嬷嬷的衣领,将她生生提了起来。
「扔扔去了城北的化人场」
化人场,那是京兆府集中焚烧死囚和无名腐尸的地方。
常年烈火不熄,尸骨无存。
谢璟珩猛地松开手,发疯一般冲出静心堂。
一匹快马撞开首辅府的大门,疾驰在京城深夜的长街上,马蹄声撕裂了风雪。
城北化人场。
隔着半条街,就能闻到冲天的焦臭味。
谢璟珩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巨大的焚尸坑。
烈火熊熊,吞噬着几具刚刚扔进去的残骸。
几个看守的太监正拿着长长的铁耙,将边缘的骨灰往火心推。
「住手!都给我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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