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车门框上,又被风卷走。
妈妈的脸在风里模糊了,我只看见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我,嘴唇一开一合,像是在喊我的名字。
“冉冉冉冉”
妈妈的表情我很熟悉,这几天在地下室里,她昏迷前都是这么虚弱的表情。
下一刻,妈妈的手松开了,人像是一只滑落的风筝。
我要跳下去!我要找妈妈!
扑通一声,疼痛来得昏天黑地。
前方停了一辆车,银灰色的,车头正对着我们的车头,挡得死死的。
一个男人从银灰色的车上走下来。
他很高,走路很快,步子大得像是跨着三个台阶。
他走到我们的车旁,先看见了我。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瞳孔缩了一下,整个人顿住了。
我也看着他。
好熟悉。他的眉毛,他的脸型,他皱眉的样子都好像在哪里见过。我想了想,突然明白了——他长得好像妈妈。
妈妈趴在地上,额头的血和膝盖的血混在一起,染红了半条裙子。
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朝上伸的姿势,关节上全是擦破的皮。
我抓着他的裤脚:“叔叔,快去救我妈妈”
男人一把把我抱进怀里。
“林旭。“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对苏冉做什么了?”
林旭走下车,脸色很黑:“程先生,这是我们的家事。冉冉,过来,到我这来。”
然后他抱着我,一步一步走到妈妈面前。
他跪了下去。膝盖磕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一只手抱着我,另一只手伸过去扶妈妈。
“姐。”
他的嗓子哑了,像塞了团棉花,“我来晚了。”
妈妈躺在地上,眼睛却睁着,先看着我,再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小巽”
男人把我和妈妈一起搂进怀里。
他的肩膀在抖,我感觉到热热的东西滴在我的头发上,和那天妈妈的眼泪一样。
我抬起头,看见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也哭了。
“你是我舅舅程巽吗?“我问。
他低下头看着我,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一直不来找妈妈?“”
我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可我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妈妈被欺负了,被关在地下室,被林旭和坏阿姨喊人打,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程巽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一只手把妈妈从地上捞起来,另一只手紧紧搂着我。
“对不起姐姐,冉冉对不起。”
妈妈在医院躺了七天。
舅舅每天都会来,有时候上午走一趟,下午又来一趟,手机响个不停,他总是走到走廊尽头去接。
有一回我偷偷跟出去,听见他在电话里说:“林氏的几笔融资都给我截住,动作要快,别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我跑回病房,趴在妈妈床边小声说:“妈妈,舅舅好像要打坏人。”
妈妈正在喝舅舅带来的鸽子汤,勺子在碗沿上碰出叮的一声轻响。
她低头看我,嘴角浅浅地弯了一下:“坏人该打。”
说这话的时候,妈妈的声音很轻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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