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谏是大院里出了名的傻小子,我是厂长家最不受待见的病二闺女。
我们结婚的那天,整个家属区都说傻子配药罐子,倒也是绝配。
他傻,被胡同里的混子按在地上打也不还手。
可那年秋天,有人堵在巷口朝我泼洗脚水。
他像头小兽似的扑上去,把人摁在煤堆上往死里捶,满脸是血地吼我的名字。
我拿袖子给他擦脸,心想,两个没人要的,凑一块儿过吧。
后来他好了,考上大学,穿上西装人模人样,满大院都说我苦尽甘来。
我却做了一个梦。
梦里这是本年代小说。
他是男主,我是仗着他年少愧疚、死赖着不离婚的恶毒女配,最后被扫地出门,冻死街头。
而他命定的爱人,是当年嫌他傻、死活不肯嫁过来的我大姐。
……
1984年冬,北城军区大院。
我醒来时,窗缝里的风冷得像刀。
傅云谏站在镜子前,正整理新发的军装。
军绿色衣领挺括,衬得他肩背笔直,再也看不出从前那个只会跟在我身后的傻样。
我怔怔看着他,下意识喊:“石头。”
他的手顿住。
屋里只剩煤炉里火星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头看我。
“苏枕月,我现在好了,以后别再喊我的小名。”
我愣了下才低声应:“好。”
早饭是我煮的玉米糊。
我把碗推到他面前:“先吃点,空着肚子出门不好。”
他坐在桌边看书,没抬头:“放着吧。”
从前他吃饭最粘我,我少夹一筷子菜,他都要把碗推给我。
如今他懂事了。
不抢饭,不摔碗,但也不会把最软的红薯塞给我。
吃完早饭后,我刚洗完碗,傅母周兰英带人来收拾屋子。
她一进门就皱起眉头:“云谏如今考上了国防大学,往后路不一样。屋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该清清。”
我看见她从柜底翻出一个饼干铁盒。
里面装着断耳朵的泥兔子、褪色红头绳,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糖纸。
糖纸背面,是傅云谏歪歪扭扭写的几个字:月月不疼。
那是我病得最重那年,他从供销社门口捡回来的。
我伸手按住铁盒:“妈,这个留下吧。”
傅云谏从外头进来,正好听见。
他看见铁盒,脸色微变:“都扔了吧。”
我抬头看他。
他避开我的眼神:“那些都是我犯糊涂时候弄的,留着叫人笑话。”
我按着铁盒的手,慢慢松开。
我听见自己说:“那就扔了吧。”
铁盒很快被抱出去。
院子里传来铁皮砸进垃圾筐的声音。
“哐当”一声,我心口也跟着空了一块。
扔完屋里的东西,傅云谏骑着自行车出门去了。
而周兰英拍拍手掌,又跟我说。
“对了枕月,你娘家来信了。你爸这些年在南边厂子忙,你姐姐一直跟着照顾。她听说你身子不好,已经买了明天的火车票,说要来住一阵子,亲自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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