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舒在暹罗待的第三个月,迎来了雨季真正的威力。
暴雨将码头淹了大半,河水暴涨漫过堤岸,十几艘货船被困在港里出不去。
第四日雨势稍歇,谢云舒带着青橘去码头验一批新到的龙脑。
她正弯腰检查货物成色,便听见身后传来马蹄踏水的声响。
回头看去,兰纳骑在一匹黑马上,身后跟着四五个侍从,正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谢姑娘做生意,倒是事事亲力亲为。”
谢云舒直起身,朝他微微颔首:“王爷冒雨赶路,想必也不是出来闲逛的。”
兰纳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身后的侍从。
他没回答她的话,扫了一眼码头上堆着的货物木箱,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听说你几十石胡椒霉了,愣是没亏,反倒多赚了两千两。”
谢云舒没有否认,也没有应声。
兰纳收回目光,转头看着她:
“上次说请你喝茶,今日正好有空。”
码头边上的茶楼简陋得很,四面通风,雨水顺着檐角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兰纳毫不在意,撩袍在竹凳上坐下,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
他开门见山,
“我在暹罗见过不少外乡商人。个个都是老江湖,来了先拜码头、攀交情、塞银子,恨不得把暹罗官场上上下下都打点一遍。”
他顿了顿,“你不拜码头,不攀交情。倒是新鲜。”
“拜码头攀交情,说到底是为了占便宜。我只求公道,不图分外的东西,自然不必弯那些腰。”谢云舒放下茶杯。
兰纳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好一个只求公道。”
他神色正经了几分,“那我也跟你说句公道话。谢家在暹罗的商路想长久做下去,单打独斗是不行的。”
谢云舒抬起眼。
“暹罗的商分两派。一派是暹罗本地豪商,仗着地头蛇的身份压价囤货,外乡人休想从他们嘴里分走一块肉。一派,”
兰纳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是我。”
“你手里有的,是北边的销路。我手里有的,是暹罗最南边三个港口的独家通行权。”
兰纳把话挑明,
“整个暹罗的龙脑和沉香,七成出在那三个港口。你跟我合伙,香料从产地直供,绕开中间商。你的进价能比现在再低两成。”
谢云舒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那笔账。
若真如他所说能绕开中间商,进价压两成,这条商路的利润至少能再翻三番。
“条件呢?”她问。
兰纳将手臂搁在竹桌上,微微前倾。
“条件就是,往后谢家在暹罗的买卖,只跟我兰纳合作。”
谢云舒沉思片刻,“王爷开的条件,我应了。”
“但我也有三个条件。”
兰纳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一,合作仅限于暹罗境内的香料生意。出了暹罗,谢家的商路不受任何约束。”
“第二,三港通行的权限,我要写在契书上。王爷若哪日另有打算,我有契书在手里,至少不是空口无凭。”
她说完这两条,顿了顿。
兰纳没什么反应,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第三,”谢云舒抬眼直视他,“我的人必须随船同行。不是信不过王爷,只是买卖上的事,我习惯亲眼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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