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那天,这个城市下了第一场雪。
我刚从网店的仓库对完账出来,就接到林昭的电话。
"姐,下雪了,我开车路过你们仓库,顺路接你回家吃火锅。"
他的声音里透着轻快。
半小时后,他的车稳稳停在路边。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收音机里放着舒缓的老歌。
"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我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部门的几个项目都收尾了,老板高兴,提前让我们走了。"
林昭熟练地打转方向盘,"对了姐,妈说今晚买了好几盘羊肉卷,让我们早点回去。"
看着他侧脸放松的线条,我心里悬了很久的那块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
街角的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路人们都缩着脖子步履匆匆。
我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目光却突然定格在一家便利店门口。
一个穿着臃肿旧棉服的人正在往外搬运成箱的矿泉水。
那人戴着口罩和毛线帽,只露出一双眼睛,身形显得十分单薄。
或许是箱子太重,她脚下一滑,连人带箱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矿泉水瓶散落一地。
便利店的老板从里面冲出来,指着她破口大骂:"你怎么干活的!连箱水都搬不稳!摔坏了算你的啊!"
那个女人顾不上拍掉身上的雪,慌乱地跪在地上捡水瓶。
冷风吹落了她的帽子,露出一头干枯分叉的头发。
在路灯的照射下,我认出了那双眼睛。
是许念。
几个月不见,她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没有了曾经那种楚楚可怜、精心修饰的绿茶感,剩下的只有被生活重压后的狼狈和麻木。
她听说因为要背负巨额的赔偿金和退赔款,加上背着案底找不到好工作,只能在这种小店打零工,赚点辛苦钱。
"看什么呢?"林昭见我一直盯着窗外,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他显然也认出了那个人。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绿灯了。"我收回视线,平静地提醒他。
林昭没有多看一眼,松开刹车,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地驶过那个路口,将便利店门前的狼狈远远抛在脑后。
"姐。"
林昭看着前方的路,突然开口。
"嗯?"
"其实这段时间,我偶尔会想起那个在楼道的晚上。"
林昭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在想,如果那天你没有那么绝情地把她赶走,如果我真的心软让她住进了家里"
"没有如果。"
我打断了他。
"有些人的底色就是坏的,跟她讲感情,就是拿刀递给她来捅自己。"
林昭点了点头。
"是啊,所以我现在特别庆幸。"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明亮。
"庆幸我有你这么个清醒的姐姐。"
我笑了笑,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大了一点。
"别拍马屁了,专心开车。妈还在家等着我们吃火锅呢。"
"好嘞!"
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城市覆盖在一片纯白之中。
那些肮脏的、算计的、痛苦的前尘往事,也都在这漫天大雪中被彻底掩埋。
我们的生活,终于走回了正轨。
真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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