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天来得很早。
第一场大雪落下的时候,我正带着弟子在院子里整理过冬的药材。
别院的门槛被踏破了,来求医的人络绎不绝。
我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走开!别脏了神医谷的地盘!”
“这要饭的怎么赶不走啊!”
我放下手里的药碾子,皱了皱眉。
“去看看怎么回事。”
门房小厮应声而去。
没一会儿,他脸色古怪地走了回来。
“谷主是那个废侯裴钊。”
“他快冻死了,倒在咱们门口,赶都赶不走。”
我微微一愣。
曾经不可一世的镇西侯,竟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药渣。
“出去看看吧。”
推开大门,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
在门口那块“天下第一医”的牌匾下,蜷缩着一个破破烂烂的身影。
他穿着单薄的破衣服,头发上落满了雪,嘴唇冻得发紫。
如果不是小厮提醒,我根本认不出这就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裴钊。
听到开门声,他艰难地抬起头。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
“清岚”
他冻僵的手在雪地里扒拉着,试图朝我爬过来。
“我知道错了”
“我什么都没了,爵位没了,钱也没了”
“我终于明白,我根本离不开你”
他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好几口气,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有同情,也没有报复后的快感。
只有一种深切的平静。
“裴钊,你错了。”
我淡淡地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自私自利、虚伪透顶的可怜虫。”
“你仗着我的爱,肆无忌惮地践踏我的尊严。”
“如今这一切,不过是你咎由自取。”
裴钊的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他知道,我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清岚如果有下辈子”
“我一定好好珍惜你”
他颤抖着手,试图去够我的衣角。
我往后退了一步,让他的手落了空。
“别脏了我的地。”
我转身,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关门。”
沉重的大门缓缓合上,将风雪和那个可怜的男人彻底隔绝在外。
“谷主,他会不会冻死在外面?”
小厮关上门,有些迟疑地问。
“那是他的命。”
我往回走,脚步轻快。
“我已经救过他一次命了,这辈子,我不想再在他身上浪费哪怕一根药草。”
后来,我听说裴钊被人发现冻死在了城外的破庙里。
死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烧得焦黑的旧香囊。
那是我刚嫁给他时,亲手为他缝制的。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春天到来的时候,我离开了京城。
我回到了那个满是药香的神医谷。
在那里,有广阔的天地,有需要我救治的万千百姓。
聪明女人确实很累。
但只有掌握了自己的命运,这种累,才会有价值。
我再也不需要做任何人的笨蛋美人了。
我是沈清岚,天下第一的神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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