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儿子的通讯地址是保密的,我们没有权限提供。"
这是两个月后的事了。
我不在场,是后来程导师转述给我听的。
说有人打电话到选拔项目的公开联络处,自称是我的母亲,要我的联系方式。
接线的工作人员按流程拒绝了。
对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挂断了。
程导师坐在办公桌对面,双手交握,看着我。
"你的家庭情况,入选档案里有基本记录。"
"我没有细问,但我想知道,你现在还好吗?"
"挺好的。"
"那就行。"
她没再说。
也没有通知我回电话或写信。
只是在我走之前补了一句:
"如果你需要联系她们,随时可以跟我说。"
"好。"
我说好,但没有行动。
不是恨。
是不知道说什么。
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他们不会信。
说"我很想你们"?
我自己都不信。
三个月。
我在高阶组正式参与了第一个完整的子项目:
某型号发动机喷管材料的耐热极限建模。
我负责数据清洗和参数校验。
苏组长在结题报告上把我的名字列为第四作者。
她说:"本来可以不署,但你的贡献够得上。"
十六岁,第四作者,国家重点实验室的内部报告。
如果妈妈知道的话,她大概会第一时间发到朋友圈。
然后配文"我家知序的弟弟也挺有出息的。"
不对。
她可能根本不会发。
因为发了就要解释:
为什么你儿子不在你身边,为什么他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为什么你不知道他参加了选拔。
太丢脸了。
不能发。
与此同时,基地里的日子在有条不紊地流过。
韩漪澄的建模能力比我强,但编程不如我。
我们互相补课,常常在实验室待到熄灯。
罗予川跟我同宿舍楼,每天早上一起去食堂。
他知道我不喝牛奶,会帮我多打一份豆浆。
"你之前在家也是自己弄早饭吗?"
"差不多。"
"独立。"
他竖了个大拇指。
我没说那不是独立,是没人管。
半年过去,我的考核评分稳定在前三。
程导师开始带我参加基地内部的学术汇报会。
坐在最后一排,听那些研究员讲他们做的事:
火箭的心脏怎么跳动,推进系统怎么把几十吨的重量送离地球。
有一次汇报结束,一个头发花白的院士走过来。
"小程,这就是你提到的那个学生?"
"是,江屿沉。"
院士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好好培养。"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但程导师后来跟我说,那位院士从不主动点评学员。
"她点头的意思是,你可以留下来。"
"不是作为学员,是作为正式的预备研究人员。"
留下来。
我在这个荒漠里的铁门之后,第一次有人说"留下来",不是安排我去另一个不想要我的地方。
不是踢皮球。
是有人接住了。
"我愿意。"
程导师笑了一下。
"那接下来的路会更难,有心理准备吗?"
"有。"
比起在家里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拥抱,啃方程和跑数据实在是太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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