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我错了。"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这个家,我这就把她赶出去,我亲自去雁门关向岳父请罪——"
"请罪"我在马上俯视他,"我父亲要的不是你的罪。"
"我出嫁那年,他就说过一句话。"我勒着缰绳,"他说,裴家的女儿嫁人,是去过日子的,不是去当菩萨,替人挡灾的。若哪天在夫家过得不痛快,尽管回来,他裴家养得起一个和离的女儿。"
"我在你顾家忍了两年,不是我软弱。"我看着他,"是我想给你、给这桩婚事一个交代。如今交代完了,该走了。"
韩如意瘫坐在门槛边,还在断断续续地哭,哭她的委屈,哭她的清白。
我没再看她一眼。这样的人,最好的报应,不是我动手,是让她亲手养大的那套哭腔,再也骗不到一两银子。
我调转马头。
"对了。"我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顾延舟道,"善水巷那处外宅,地契我已托京兆府查封。至于住在里头的男人是谁——"
我笑了笑。
"你自己去认。认出来了,记得替你大哥,好好谢他一场。"
顾延舟浑身一僵。
我知道他这一去,认出来的是谁——是他常年在外奔波、把家业托付的那位账房先生,他最信得过的心腹。
这两年,他把妻子当钱库,把嫂嫂当亲人,把心腹当臂膀。
到头来,钱库跑了,亲人是假的,臂膀绿了他家的门楣。
也算,一场干净的了断。
雪停了,日头出来,照在长街的积雪上,白得晃眼。
我一夹马腹,枣红马撒开四蹄,踏碎满地琼瑶。
风灌进斗篷里,鼓鼓地响。
两年了,我头一回觉得,自己又是那个能开三石弓、能在关外斩狼头的裴昭华。
身后,顾延舟追了几步,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
"昭华!你要去哪儿我去找你!等我交割了官印,我一定去找你!"
我没回头,声音顺着风,远远抛给他。
"顾延舟,你连我姓什么都记不住,还是别费那个劲了。"
我回了雁门关。
父亲没多问,只在城楼上看了我一眼,把一张三石弓塞进我手里。
"射得动吗"他问。
我拉满,松弦,一箭穿了三十步外的柳叶。
"射得动。"我说。
他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城头积雪往下掉。
那笑声里,我两年攒下的憋屈,一寸寸松了下来。
关外的日子,是我从前的日子。天亮点兵,天黑巡防,风沙里策马,篝火边饮酒。
没有人在我耳边温声细语地说我"粗率",也没有三百里加急,追着问我要银子。
顾延舟的信,一封一封追到了雁门关。
头一封,我没拆,原样退了回去。
第二封,他附了京兆府的判文——韩如意假借寡嫂名义骗取钱财、私养外室,证据确凿,顾家做主,把她和那外室的男人,一并逐出了京。
我看完,把判文丢进了火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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