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点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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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前一周，我收到了导师的邮件。

【陈禾，你的课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回：【还在准备中。】

发完邮件，我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

回国过年的机票已经订好了。

走之前，林薇约我吃饭。

在常去的那家小馆子里，她点了两碗牛肉面。

“你要回去了？”她问。

“嗯，过年。”

“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我想了想：“不知道。就是心里堵得慌。”

她挑了一口面：“怕回去之后发现，家不是家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

她低头吃面：

“我也是。每次回去都觉得不对劲。爸妈还是那样，但我就是融不进去了。好像我是多余的。”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后来我就不勉强了。”她放下筷子，“别人不拿我当家人，我为什么非要回去当客人？你想想，你在那个家里，是家人还是客人？”

我没说话。

但答案很清楚。

我是客人。

一个住了七年的客人。

一个帮忙换灯泡、热辅食、交水电费的客人。

一个过年回来，需要被问“你要不要回去”的客人。

“你不用回去的。”林薇说，“有些东西，回不去就是回不去。”

我说：“但我还是想试试。”

她点点头：“那就试试。试过了就死心了。”

吃完饭送我回去，她说：“陈禾，你在这边，不是一个人。”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笑。

“我知道。”

回到公寓，我打开电脑，开始准备下学期的课件。窗外又开始下雪。

手机震了一下，是哥哥发来的消息。

【小禾，机票订了吗？去机场的时候哥送你。】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上次主动给我发消息是什么时候？

我不记得了。

好像从来没有。

我关掉手机，继续写课件。

写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打开手机，翻到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哥哥站在妈妈旁边，侄子在他怀里，嫂子在另一边。

我站在最边上，端着一盘水果。

所有人都在笑，我也是笑的。

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镜头。

除了我。

我在看他们。

七年了，我一直在看他们。

看他们笑，看他们聊天，看他们一家人齐齐整整。

而我，只是端着盘子站在边上。

等着被想起来。

等着被叫住帮忙。

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位置。

我把照片截图，发到了自己的邮箱里。

标题写：【回家。】，然后关掉了电脑。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路灯亮着，雪片在光里翻滚。

我站在窗前，忽然想起林薇说的话。

“别人不拿我当家人，我为什么非要回去当客人？”

算了。

我关上灯，躺到床上。

开始下单所有的年货。

其实年也可以一个人过。

虽然冷清，但可以装扮，至少没有人让我换灯泡。

虽然孤独，可以叫朋友，至少没有人让我当客人。

窗外雪很大，房间里很静。

我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了。

因为，我好像拥有了一个新家。

我自己，就是我自己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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