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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我回到了出租屋,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拿起手机,点开家族群的聊天记录,翻出了家里的电子版老相册。
这是我妹前几天传在群里的。
相册按年份排列。
第一页是从我出生那年开始的。
第一张照片是爸妈抱着一个婴儿从医院回家。
我放大那张照片,上面明明是妹妹的照片,却备注写的是“王妤妤百日照”。
很明显,我妈把我和我妹搞混了。
我继续往下翻。
却发现了一个规律。
只要有我的照片,我永远在最角落。
而且,我的脸永远是模糊的。
而妹妹的照片每一张都是c位,她穿戴整齐,笑容甜美。
甚至连那只鹦鹉入镜的次数都比我多,还有专门的特写照片。
我却连一张单人照都没有。
看着屏幕,我眼睛干涩。
家里这些人,总是这样。
七岁那年,我发了高烧,躺在床上浑身发烫。
我妈走进来,让我多喝点热水。
然后她转身去衣柜里拿出了妹妹的漂亮裙子,随即带妹妹和鹦鹉去公园拍照了。
因为那天公园里的郁金香开了。
而我,一个人留在家里,烧到了四十度。
连下床倒水的力气都没有。
是对门的邻居阿姨来借酱油,发现门没关严,背着我跑到了社区诊所。
医生说再晚来一步脑子就烧坏了。
我挂了三瓶水。
傍晚的时候我妈才带着妹妹回家。
她提着大包小包的照片和零食,看到坐在沙发上打点滴回来的我。
只说了一句话。
“不是好好的吗?”
“大惊小怪的,还要麻烦邻居。”
还有十岁那年。
学校要开家长会。
我提前整整一周跟我妈说了这件事,甚至把家长会的通知单放在她床头。
她说知道了。
但那天下午,全班同学的家长都到了。
只有我的座位是空着的。
我被同学嘲笑,被老师叫起来问话。
但我没办法反驳,爸爸在上班,其实我妈来参加家长会了。
但她参加的是妹妹那个班级的。
甚至,她给妹妹开完家长会后,就直接带妹妹走了。
完全忘了还有一个我。
后来我哭着质问她,她告诉我,鹦鹉生病了,她赶着回去带鹦鹉看病。
我这才明白,原来在她心里,妹妹排第一,鹦鹉排第二。
而我从来没有我的位置。
但这些事我从来不敢跟别人说。
因为说出来别人会觉得我在编故事。
哪有亲生母亲会带鹦鹉去体检,却不给发烧四十度的女儿看病。
但这就是我的真实生活。
我永远是那个顺带的。
甚至很多时候,我连顺带都轮不上。
这一夜我几乎没睡。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群名是“吉祥九宝”的微信群里一直有新消息。
他们在热烈讨论寿宴的菜品。
舅妈发了一份菜单。
妹妹说她要吃佛跳墙。
我妈说要给鹦鹉单独准备一份无盐的坚果拼盘。
舅舅说大黄不能吃海鲜,要定一份原切牛排。
几十条消息刷过去。
没有人我。
没有人问我一句爱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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