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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换了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
搬家那天,茶几上摊着装修图纸。
五室两厅,每一间都用红笔标了用途。
主卧:爸妈。
朝南大卧:弟弟。
全景落地窗次卧:妹妹。
还剩两间,红笔写着:弟弟电竞房,妹妹衣帽间。
唯独没有我的名字。
我拎着两个旧蛇皮袋站在玄关:“妈,我住哪?”
空气突然安静。
爸爸愣了一下,一拍大腿:“哎呀,设计的时候把你忘了!”
爸爸指着阳台:“要不你在那搭个折叠床?”
弟弟白了一眼:“不行,阳台我要放跑步机!”
妹妹捂着鼻子:“她那些破衣服挂阳台,我同学来家里玩看见了多丢人?”
妈妈不耐烦地挥手:“小雨,你都要毕业了,自己去城中村租个单间吧,正好锻炼你独立生存。”
我看着他们继续埋头挑选电竞椅和水晶灯。
一百八十平的新家,连我的一双旧拖鞋都放不下。
我隔着布料,摸了摸口袋里的【西部高海拔天文观测站】录用书。
那是零下四十度的生命禁区,常年冰雪。
但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分配独立单人宿舍,8平米。
我终于,有了一个能写上我名字的房间。
我把蛇皮袋放在玄关地上,走进厨房开始做晚饭。
锅里的油爆响的时候,客厅传来妈妈的声音:
“小浩,你看这个电竞椅带不带音响的?”
弟弟沈浩大声说:“要带音响的!还要带按摩功能的!”
妹妹沈诗诗插嘴:“妈,我那个衣帽间要装旋转衣架,我同学家就是那种。”
妈妈笑着说好好好。
三个好,一个给弟弟,一个给妹妹,一个给这个新家。
没有一个给我。
做好四菜一汤,我喊吃饭。
没人应。
又喊了一遍。
弟弟头也不抬:“等一下,这把马上结束。”
妹妹在房间试衣服:“姐,你先吃吧。”
妈妈和爸爸在主卧研究窗帘的布料。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四菜一汤发了会儿呆。
菜凉了,他们才陆续出来。
弟弟尝了一口糖醋排骨:“姐,糖放多了,太甜。”
妈妈夹了口青菜:“油也重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爸血脂高。”
没有一个人说“小雨辛苦了”。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
洗到一半手机震了。
是天文观测站的项目群,站长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宿舍已全部整理完毕,每人独立单间,暖气、热水、书桌、床铺齐全。沈小雨同学的房间在203,朝东,早晨能看到日照金山。”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
8平米的小房间,白墙,木床,窗户不大,但是干净。
门牌上贴着手写的名字:沈小雨。
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水龙头的水一直开着,哗啦啦地响。
妈妈在客厅喊:“小雨,水费不要钱啊?”
我关了水龙头,擦干手,把手机锁屏。
还有五天。
报到时间是下周三。
从这里到那里,四十七个小时的火车,再转六个小时的盘山路。
很远。
但远有什么关系?
近的地方都没有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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