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老家时,院子里一片狼藉。
爷爷平时种的几盆花,被连盆带土砸得稀碎。
晾衣架倒在泥水里。
满地都是被砸烂的锅碗瓢盆。
还有几块带血的砖头。
血是鸡血。
他们把爷爷养的两只老母鸡,活活摔死在院子里。
屋门半开着。
爷爷正佝偻着背。
拿着一个扫帚,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把地上的碎玻璃往外扫。
他的手在抖。
扫帚根本拿不稳。
“爷爷。”
我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爷爷抬起头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然后,眼神一震,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
“小锋”
他往前走了两步,差点摔倒。
我冲过去,一把扶住他。
他的身体冰凉。
我摸到他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爷爷,没伤着吧?”我上下检查着他的身体。
他摇摇头,布满沧桑的脸上满是愤懑,用力反握住我的手。
“小锋”
他开口了。
声音有些含糊。
那是气极了,也是伤心极了。
“咱走吧。”
他说。
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知道这三个字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个院子,是他和我爷爷当年一砖一瓦盖起来的。
这里有他一辈子的回忆。
之前我求了他无数次,他都不肯离开。
但现在,他主动说要走。
“好。”
我咬着牙,强压下心中的酸楚。
“我们走。”
之前,我数次劝他去城里享福。
但他总说村里有老街坊,有他熟悉的一草一木。
现在他终于看清了这些人的真面目。
我站起身走进屋里,扯出一个编织袋。
飞快地把爷爷的几件旧衣服,还有他平时吃的高血压药塞进去。
“爷爷,走。”天刚蒙蒙亮。
雨停了。
我一手提着皮箱,一手扶着爷爷。
刚走到院门口。
外面呼啦啦围上来一群人。
把我家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带头的是村东头的张大妈。
她手里拎着把铁锹。
往我车头前一横。
“当啷”一声。
铁锹砸在保险杠上,磕掉了一块漆。
她斜着眼看我。
“想跑?”
“门儿都没有!”
我冷冷地看着她。
“把路让开。”
张大妈吐了口唾沫在地上。
“让开?你把村里的井弄塌了,全村现在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
“你拍拍屁股就想走人?”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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