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桂花。
裁掉。
这个词太精准了。
不是p掉,不是遮住,是裁掉。
像裁一块多余的布头,像剪一根跑出来的线头。
多余的东西,处理掉就好。
爸爸从院子里进来,手上拿着刚收的三脚架。
经过我时,像经过一件家具。
目光越过我的头顶,落在客厅里:
"茶泡好了吗?我也来一杯。"
他不是在问我。
但妈妈指了指厨房方向:
"听南,给你爸也倒一杯。"
我转身进厨房,从柜子里拿杯子。
手在发抖。
不是委屈,是一种很陌生的平静。
像一根被反复弯折的铁丝,已经到了即将断裂前最后的柔韧。
茶端出去,爸爸接过时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感谢,没有歉意,甚至没有认出我是他女儿的那种本能亲近。
只是确认了一下东西到手了。
晚饭是妈妈订的外卖,一桌子螃蟹和月饼。
四副蟹八件,四个位置,四只大闸蟹。
我数了三遍。
"妈,我的呢?"
妈妈拆蟹的手一顿,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不重要的事。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排骨,你热一热吃。"
弟弟已经咬开了蟹钳,含糊不清地说:"姐你不是不爱吃螃蟹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爱吃螃蟹?
那是曾经的妹妹。
周听棠小时候有轻微的海鲜过敏,所以每次螃蟹她那份会换成别的。
她后来能少吃一些了,但螃蟹并没有多出一只。
我从来没说过我不爱吃。
是他们需要一个理由,让少买一份变得合理。
妹妹抬起头,嘴边沾着蟹黄,犹豫了一下:
"姐,你要吃我这只吗?我其实也不太……"
"听棠你别管她,你吃你的。"
妈妈打断她,
"听南,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去热排骨,别在这杵着影响大家吃饭。"
我看着这桌完整的四人晚餐,笑了一下。
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排骨是有的。
上面贴着保鲜膜,日期写的是三天前。
我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关上冰箱门的时候,听到客厅里妹妹在说:"妈,姐是不是不开心啊?"
妈妈的声音懒懒的:"她就那样,从小就不合群,别管她。"
弟弟说:"就是,整天阴沉沉的,跟谁欠她钱似的。"
爸爸没说话。
爸爸从来不说话。
他的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像一堵墙。
我回到房间,锁上门,蹲下去把行李箱从床底拖出来。
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还是下午收好的样子。
几件换洗衣服,身份证,银行卡,一本存折。
存折上的数字不多,是我暑假打工攒的。
够一张火车票,够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城市活一个月。
不够的部分,到了再想办法。
我把行李箱重新推回床底。
今天不能走,但快了。
手机亮起来,是班级群里有人发中秋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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