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宴那日,我穿了身鹅黄的褙子,头上簪了支顾淙打的银钗。
不出挑,但齐整。
进了侯府才知道,不止我一人受邀。
沈家几房的姑奶奶都来了,满堂珠翠,锦绣铺陈。
沈芷柔坐在主位上,气色红润,眉眼间带着股子志得意满。
她怀孕了。
三个月,侯府上下宝贝得紧。
见我来了,她握住我的手,亲热:"阿苒来了,快坐。"
又看我的衣裳首饰,叹了口气。
"妹嫁过去清苦了些,等这阵子忙完,姐姐给你送些料子去。"
"不清苦,够穿了。"
她笑了笑,没接茬,转头跟旁人说话去了。
我坐在角落里,安静吃茶。
宴至一半,沈芷柔忽然话锋一转,看向我。
"阿苒,听说你夫君医术极好?"
我搁下茶盏:"尚可。"
"那正好——"她抚了抚小腹,"我这一胎怀相不大好,太医院的方子吃着不见效。你回去问顾大夫,可有什么安胎的好方子?"
话音落下,满座皆静。
几位姑奶奶面相觑。
我听懂了。
她不是请我叙旧,是要我丈夫替她诊脉开方。
太医院的方子不敢用了,想找个民间大夫试药——出了事,担责的不是太医院,是顾淙。
成了,是她慧眼识人。
败了,是庶妹的丈夫学艺不精。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姐姐抬爱了,顾淙不过是个坐堂大夫,哪敢给侯府世子夫人看诊。"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自家妹妹,说什么敢不敢——"
"正因是自家姐姐,才不敢托大。"我放下茶,起身行礼,"侯府多的是名医圣手,我就不班门弄斧了。时候不早,先告辞。"
出了侯府大门,我深吸一口气。
背上全是冷汗。
回到家,顾淙正在院子里晒药材。
见我脸色不好,撂下簸箕就过来了。
"怎么了?"
我把事情说了。
他听完,脸沉下来,半晌才说:"你拒得对。"
"我知道。"
"她若再来——"
"不会轻易再来。"我拉了把椅子坐下,"她拉不下脸来求第二次。但她会换个法子。"
顾淙看我:"什么法子?"
"等着看吧。"
我没等太久。
三天后,父亲派人来传话,让我"回娘家一趟"。
我回沈家时,姨娘在二门等我。
她瘦了些,眼下有淡青,妆容却依旧妥帖。
见了我,先拉着我的手上下看了看,才压低声音:"你爹叫你去书房,你姐姐也在。"
"知道了。"
"阿苒。"姨娘攥紧我的手,"你姐姐这胎金贵,侯府那边……你爹扛不住。"
"姨娘放心。"
我进书房时,父亲坐在上首,脸色不好看。
沈芷柔坐在下首,挺着三个多月的肚子,身边跟了两个侯府的嬷嬷。
排场拉得足。
见我来了,父亲先开口:"阿苒,你姐姐有身子,想请你女婿帮着瞧,这是好事,你怎么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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