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顺着声音看过去。
绣金龙纹的屏风后,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玄色常服,腰束玉带,眉目冷厉得像深冬夜里的刀,偏偏眼神极静,静得叫人连多看一眼都心里发虚。
我从前只在京城人口里听过这位新帝。
说他十四岁上战场,二十一岁夺嫡上位。
说他登基头一个月,便斩了七名结党朝臣。
也说他心最冷,最不喜旁人算计。
可此刻他站在验身殿里,先看的却不是跪了一地的人,也不是满脸是汗的掌事嬷嬷。
他看的是我。
准确地说,是我肩后那一点还没来得及遮严的海棠印。
殿门被重重关上。
崔嬷嬷仍跪着,哭得声音发颤。
“皇上,老奴不会认错。”
“当年昭宁郡主满月时,王妃娘娘亲手抱给老奴看过。肩后海棠胎记,颈下半枚玉麟锁,脚心还带着一处火烫出来的小伤。”
“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
火烫出来的小伤。
我脑子里轰地一下。
我右脚脚心,的确有一道很淡很淡的旧疤。
从小我便问周嬷嬷,那疤是怎么来的。
她总说,是我小时候不懂事,打翻了炭盆。
可我从未记得自己有过这样的事。
皇帝的目光终于从我肩后移到我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
我喉咙发紧。
大殿里静得连我的心跳声都像要被人听见。
可下一瞬,我还是慢慢抬起头。
“回皇上。”
“我叫沈知微。”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又道:
“不是沈明姝。”
我那句话落下后,满殿的人连头都低得更深了。
最先撑不住的是掌事嬷嬷。
她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个干净,连忙跪着往前爬了两步。
“皇上恕罪!”
“老奴只认名帖,不认人脸,实在不知沈家竟敢把两个姑娘换着送进宫来……”
皇帝没看她。
他只是盯着我,像在掂量我方才那句“不是沈明姝”到底有几分真。
我指尖发凉,却还是把脊背一点点挺直了。
因为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再往下装,也装不下去了。
沈家能送我进宫,靠的是我听话。
可一旦这层皮被人当众扯开,头一个要死的人,也一定是我。
所以我若还想活,便不能继续替他们认这个“嫡女”。
崔嬷嬷还跪在我脚边。
她像怕我跑了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姑娘……不,郡主……”
她声音抖得厉害。
“您脖子上那半枚锁,是不是打小就戴着?”
我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把藏在领口下的那枚旧玉拉了出来。
红绳已经洗得发白,玉也旧了,边角有一道很小的豁口。它被周嬷嬷缝在我贴身衣襟里许多年,连我自己都快忘了,它原来也是件像样的东西。
崔嬷嬷一见那块玉,眼泪便落得更凶了。
“是玉麟锁……”
“当年王妃娘娘怕郡主走失,亲手把一枚整锁分作两半。一半戴在郡主身上,一半留在王府。老奴亲眼看着她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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