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站在廊下,手里拿着册子,念一件,婆子便翻一件。
“这套金丝绣裙是夫人赏的,留下。”
“这匣珍珠头面是侯府库房出的,留下。”
“这几本孤本是世子从书斋拿给姑娘的,也留下。”
我坐在窗边喝粥。
“念完了吗?”
红杏有些尴尬。
“姑娘,夫人说了,您去的是亲生父母家,不是出嫁,侯府的贵重物不好带走。”
我放下碗。
“那就都留下。”
她没想到我这么痛快,反倒愣住了。
沈明珠扶着丫鬟进门,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
“姐姐别生气,娘也是怕外人说侯府拿钱财压人。姐姐若缺什么,等见过亲人再回来拿也不迟。”
我问:“我还能回来?”
沈明珠笑意浅浅。
“姐姐说什么呢,侯府永远是姐姐的家。”
红杏低头,不敢接话。
我起身,从枕下取出一只旧木盒。
盒里只有三样东西。
一枚残缺玉扣,一封没有落款的旧信,一支被磨得发亮的木簪。
沈明珠盯着玉扣,眼神动了一下。
“姐姐,这玉扣看着旧,不如也放下吧。乡下路远,磕坏了可惜。”
我把盒盖扣上。
“这是我的。”
她的笑淡了些。
“姐姐怎么分得这么清?”
“你们不是正在分吗?”
红杏手里的册子啪地掉在地上。
门外传来侯夫人的声音。
“沈棠,你一大早又闹什么?”
她进门看见满地箱笼,脸上没有半点不忍。
“明珠替你说了半夜好话,你还夹枪带棒。到了那边,别再摆侯府姑娘的架子。”
我提起木盒。
“母亲放心,我没有架子可摆。”
侯夫人噎住。
沈明珠软声道:“姐姐,路上小心。养父母家在青石巷尽头,门口有棵槐树。你别嫌那地方破,他们都是好人。”
我看了她一眼。
“你很熟?”
她很快回答:“我在那里长大,自然熟。”
我没再问。
出门时,侯府只派了一辆旧青篷车。
车夫看我空着手,忍不住问:“姑娘就带这点东西?”
我掀帘坐进去。
“够了。”
车轮压过侯府门前的青砖。
身后有人低声说:“假货走了,真主子回来了。”
我靠在车壁上,摸了摸木盒里的玉扣。
玉扣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谢字。
永宁侯府的人,从来不姓谢。
青石巷比沈明珠说的还窄。
车进不去,我下车步行。
巷口几个妇人正在洗菜,看见我的衣料,立刻凑到一起。
“这就是那个抱错的侯府小姐?”
“什么小姐,她亲爹就是巷尾卖柴的谢瘸子。”
“怪不得要送回来,侯府也不能白养人家女儿一辈子。”
我停步。
“谢家是哪一户?”
洗菜的妇人朝最里头一指。
“槐树下面那间。你进去小心些,谢婆子脾气大,昨日还说侯府赔得少。”
我道了谢。
谢家门半掩着,院里堆着柴,墙角晒着药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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