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府比我想象中更大。
进了正门还有二门,过了二门还有夹道,绕过夹道才到内院。
我跟着嬷嬷一路走,脚底都快磨出泡了。
王妃飘在我身侧,一路絮絮叨叨:
"左边那个院子是库房,右边是账房,记住了,以后有用。"
我默默记下,面上不动声色。
嬷嬷把我领到一处独立的小院,推开门,里头静得像口枯井。
正中卧房里,沈凛躺在床上。
他身形颀长,眉目生得极好,偏偏此刻双目无神,嘴角挂着一道涎水,见人来了也不知道躲,只是痴痴傻傻地盯着床顶——
装得倒挺像。
王妃飘到床边,望着沈凛,眼眶慢慢红了。
我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没说话,先把凉透的药碗撤了,推开窗子透气,回头吩咐缩在墙角的丫鬟打热水来。
这哪是在照顾病人,分明是在等人咽气。
安顿下来的第一个晚上,我就在沈凛房里搭了张小榻。
丫鬟们面面相觑,小声嘀咕:
"新来的这位也太实心眼了,世子这样子,费这劲做什么"
我充耳不闻,裹着薄被躺下。
王妃在旁边低声说:
"姑娘,你得让他信你,他不信你,什么都推不动。"
"那王妃教我几样他才能信的事。"我低声说。
王妃想了想,凑近我耳边:
"他左肩有道疤,八岁爬树摔的,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枕头底下压着一块碎玉,是他父王临终前塞给他的,旁人都以为早丢了。"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
"还有——他怕黑。从小就怕,打死不肯承认,每晚要留一盏灯才睡得着。"
我把这三样默默记下,重新坐起身,朝沈凛开口:
"世子,你左肩有道疤,八岁爬树摔的。"
沈凛的呼吸,骤然一窒。
我继续说:
"你枕头底下压着一块碎玉,是你父王临终前给你的,从未离身。"
被角被他攥得死紧,指节都白了。
我看在眼里,不动声色说出最后一样:
"还有,你怕黑。所以今晚这盏灯,我不会让它灭的。"
卧房里静了很久。
久到连王妃都屏住了呼吸。
忽然,沈凛缓缓侧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我。
他的眼睛生得极深,此刻神情复杂,像是震惊,又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这三样事,"他声音低哑,像是许久没用过,"你从何处得知?"
"王妃告诉我的,"我如实答,"她就站在你身边,这会儿正红着眼眶看你呢。"
沈凛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往我身侧虚空处移了移。
王妃已经哽咽出声:
"我儿"
我没有转述这句话。
有些话,让他自己感受就够了。
沉默良久,沈凛重新闭上眼睛,恢复了那副痴傻的模样。
可就在我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的时候——
他忽然低声说:
"碎玉的事,从来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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