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个老头跑好快——我——我就碰了一下他口袋——”
我爸阴着脸站在后面,手里捏着一张过期的公交卡。
那就是玖儿今天的全部成果。
我妈的目光扎在后厨门口的我身上。
她放下玖儿的手,几步冲过来。
“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走之前什么都没教她!”
“你心里是不是巴不得她出事?”
张姨从灶台后面探出头,皱着眉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
“大姐,这是在我店里。”
“有什么事出去说。”
我妈瞪了张姨一眼,没敢继续闹,转头拽着我走到门外。
我爸已经等在那了。
他靠着电线杆,点了根烟。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收工以后,带玖儿出去走一圈。”
“认人,认路,认口袋。”
“你以前怎么学的,就怎么教她。”
玖儿靠在我妈怀里,吸着鼻子,理直气壮地接了一句。
“你以前靠这个吃饭的,现在给我打打下手怎么了?”
“我又没让你白教,等我赚了钱给你分。”
“一毛。”
她伸出一根手指。
我妈没拦她。
我低头看了看被洗洁精泡白的手指,点了点头。
“行,晚上带你走一圈。”
“但白天我得在面馆干活。”
当天晚上,我带玖儿沿着镇上的主街走了一趟。
走到快递点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寄个东西。”
玖儿不耐烦地踢着路边的石子。
“寄什么?你有钱寄东西?”
“旧衣服,给以前认识的人。”
我走进快递点,把提前剪好的一小撮头发用纸巾包着,装进信封。
地址是那个女人电话里报给我的,我记得很牢。
快递员拿起信封掂了掂。
“这啥?也没多少分量。”
“旧物。”
我付了五块钱的运费——张姨买菜找回来的零头,我攒了两天。
快递员撕了张回执给我。
一张白底红框的薄纸,上面印着单号和收件地址。
我把回执叠成很小的一个方块,塞进内裤腰的松紧带里。
出了快递点,玖儿还在踢石子。
“走吧。”
“哦。”
她跟在我后面,手插在口袋里,连路都不看。
三天下来,我教了玖儿三条规矩。
别碰老人。
别碰带孩子的。
别碰穿工服的。
玖儿嫌我啰嗦,第三天晚上直接在街上吼了起来。
“你说的这些人一看就没钱!”
“你是不是故意给我指穷鬼,肥羊自己留着?”
我爸听见了。
他从屋里出来,一脚踹翻门口的板凳,指着我。
“你别跟老子耍滑头。”
“把你那些路子老老实实写出来,一条一条写清楚。”
“白纸黑字,交给玖儿。”
我没说话,进屋找了支笔和半张旧作业纸,写了两行。
别碰熟脸。
别碰同行。
写完递给玖儿。
玖儿看了一遍,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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