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来了以后,弟弟和那女的被带去做笔录了。
动手推搡加抢手机,够进去拘两天的了。
我妈没被带走,她在基地门口蹲了一整宿。
小志帮我把院门锁上,我在里屋喂猫,他在外屋守着,谁也没合眼。
凌晨两点多猫开始闹腾,叫个不停。我起来给它们添水,顺手扒着窗户看了一眼。
铁门外头,我妈抱着腿靠墙根底蹲着。
路灯光打在她身上,棉袄上那块油点子变成团黑影。
我把窗帘拉上了。
凌晨四点再看,人已经走了。
铁门底下压着那只杀好的老母鸡跟那袋水果。
旁边留了张纸条,撕的塑料袋片子,字写的歪七扭八。
“招娣,妈错了。但你弟真是你亲弟弟。妈求你再寻思寻思。”
我把鸡拎进厨房。
中午炖了,一半盛给小志,另一半剁碎,拌在猫粮里头。
小志啃着鸡腿,看我一眼。
“心里痛快点没?”
“没啥好不好受的。前阵子是恨他们。恨得大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后来发现恨人比被他们吸血还累得慌。”
小志点点头。
“所以精力全砸这群猫身上了。”
我看了看脚边趴着打呼噜的老橘,就是当年那只瘦得见骨头的流浪猫。
现在胖的溜圆,肚子摊开来比我的枕头还大一圈。
“它们起码不会算计我的钱。”
这之后日子安稳了两个月。
基地被本地个搞自媒体的拍了段视频发上网。
看的人不多,但也陆陆续续有人给寄猫粮。
有个大学生每到周末跑来做义工,社区的大姐阿梅退休没事干,成天跑来帮着扫院子。
阿梅手巧,拿旧毛线给猫织了好几个小窝,还教我用碎布头缝猫玩具。
有次她边织边聊,随口来了句。
“招娣啊,我闺女在国外念书,一年见不上两回。来你这陪陪猫,就跟陪我闺女一样。”
我正给只黑猫铰指甲,手上的活停了下。
鼻子直泛酸,没让她看见。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没啥大风浪。
一直到两个月后的一天,我收到一封信。
不是一般的信,是律师函。
信封印着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名头,拆开看三页纸,前头写着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翻到最后一页才看见重点。
原告:李招财。
诉求:要求被告李招娣承担赡养母亲的法定义务,并追讨父亲丧葬期间的不当支出。
起诉金额:十二万。
最后一行印着加粗的黑字。
“如被告拒绝履行义务,原告将申请强制执行。”
小志看完把信纸往桌上一拍。
“这孙子打哪找的野鸡律师?”
我把那三页纸叠上,塞进铁盒里。
铁盒里除了零钱和我爸那张纸条,现在又多了一样。
律师函旁边是张发黄的照片,一寸的,背面写着我爸的字。
它们全挤在一块。
零钱,纸条,照片,律师函。
一个破铁盒装下了我前半辈子的所有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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