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祈渊的手悬在半空,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桑榆”
他试图再次靠近。
“我刚才我不知道你不识字,我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苦。”
他看着我手背上那道猩红的墨迹和旧疤。
眼底满是懊悔。
“是哥哥混蛋,哥哥没弄清楚就冲你发火。”
“你原谅哥哥一次,好不好?”
我看着他。
觉得这三个字真是廉价。
“原谅?”
我拿起桌上的纸巾,一点点擦去手背上的墨水。
红色的墨迹晕开,像是在旧伤疤上又铺了一层鲜血。
“你刚才按着我的手,逼我画字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原谅我?”
“你刚才说要把我扔回猪圈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混蛋?”
沈祈渊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楚晚棠走过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桑榆,妈妈知道你委屈。”
她拉住我的衣角,声音更咽。
“是妈妈偏心了,妈妈被念念那个死丫头蒙蔽了双眼。”
“以后妈妈加倍补偿你。”
“你要什么,妈妈都给你买。”
“请最好的老师教你认字,给你买最贵的衣服。”
我把衣角从她手里一点点抽出来。
“你非要这么阴阳怪气吗?”
我看着她,把她刚才骂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楚晚棠愣住了,眼泪卡在眼眶里。
“我不缺衣服。”
我指着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这是我在乡下,给人家挑了一百担大粪换来的。”
“穿着踏实。”
“至于认字。”
我看了沈赫庭一眼。
“我没那个命,也不配用你们沈家那支万宝龙的钢笔。”
沈赫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走上前,声音低沉。
“桑榆,这件事是家里对不起你。”
“你要怎么惩罚念念,都随你。”
“只要你能消气。”
“我是你父亲,我向你保证,以后在这个家里,没人敢再欺负你。”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我的肩膀。
我后退了一步。
躲开了他的碰触。
“不用了。”
我看着面前这三个满脸懊悔的血亲。
三天前,我以为我找到了避风港。
三天后,我发现这里比乡下的猪圈还要让人窒息。
至少在乡下,我知道打我是因为我没干完活。
而在这里,打我是因为我没按照他们的剧本去演一个逆来顺受的罪人。
“这沈家的门。”
我转过身,看着餐厅紧闭的双开木门。
“林伯,开门。”
我对着站在角落里的林伯说。
林伯看了一眼沈赫庭,没敢动。
“我让你开门!”
我提高声音。
沈赫庭叹了口气。
“开门吧。”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我毫不犹豫地往外走。
“桑榆!你要去哪?”
楚晚棠慌了,追上来想拉我。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他们。
“这沈家的门。”
我看着他们。
“我今天走出去,就绝不会再回来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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