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赵德财忽然换了副嘴脸,双手一摊:“行。去叫乡长。随便你。”
他把烟叼回嘴里,斜着眼看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没再跟他废话,拉上我妈走出院子。
院门还没关严,身后就传来他骂骂咧咧的声音。
“呸!给脸不要脸!”
“全省第一算个屁!省体校是她能去的地方?”
“一个丫头片子,跑再快有啥用?”
“等到了省城,大城市一根葱都两块,她那穷妈种地一年挣几个钱?”
“到时候哭着回来求我,我看她还敢不敢跟我尥蹶子!”
“我就是要让她知道,这村里谁说了算!”
我反手把院门摔上,声音震得门框直颤。
我妈在一旁抹眼泪,我顾不上安慰她,
半小时后,周乡长推开赵德财家的院门。
赵德财正坐在院子里剥花生。
看见周乡长进来,他噌一下站起来,脸上堆满笑。
“哎呀,周乡长,您咋来了?快坐快坐!”
周乡长没坐,开门见山:“老赵,林晓的通知书在你手里?还给人家。”
赵德财一脸委屈,搓着手说:“周乡长,我是为这娃好。”
“她家那个情况您也知道,孤儿寡母的,去省城念书哪念得起?”
“我给她在砖厂找了份工,一个月六千,干两年攒点钱”
“通知书。”周乡长打断他。
赵德财愣了两秒,叹了口气,转身进屋。
我跟在他后面,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从柜子里拿出那个es信封,在手里掂了掂,递过来。
“晓晓,你可想好了,砖厂的活儿我给你留到月底”
我一把抢过来,当场拆开。
红色封皮,烫金的字,省体校录取通知书。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林晓。
我心脏砰砰跳。
下一秒,赵德财像是没站稳似的,猛地往旁边一歪,胳膊肘撞翻了桌上的暖水瓶。
“哎呀!”
滚烫的开水兜头浇下来,全泼在我手里的通知书上。
我本能地往后缩,手指还是被烫得通红。
通知书湿透了,红色的封皮泡烂成糊,里面的字化成一团墨迹。
“你——!”
我抬头瞪向赵德财。
他正手忙脚乱地去扶暖瓶,嘴里不停地喊。
“哎呀呀,我不是故意的!手滑了手滑了”
但他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愧疚。
只有一种得意。
一种“你看,你拿到了又怎样”的得意。
周乡长脸色铁青:“老赵!你这是干什么?!”
“我真不是故意的!乡长,您相信我!”
赵德财声音都变了调,“我就是上了年纪,手抖”
我盯着手里泡烂的通知书,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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