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爸爸康复训练进入第六个月时,他可以拄着拐杖走完整条走廊了。
陆行舟说,再坚持半年,有可能摆脱拐杖。
我听到这句话时正在给爸爸削苹果。
刀偏了一下,划破了手指。
血珠冒出来,我吮了一下。
爸爸注意到了,把苹果接过去。
”你去处理一下。”
我站起来往外走。
陆行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可贴递过来。
我愣了下:”你随身带这个?”
”你已经是第三次削苹果划破手了。”
我怔住,低头贴创可贴。
忽然想起四年前,我第一次在沈易安面前切到手指。
血流了一案板。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递给我。
”点外卖吧,你做饭太危险了。”
没有创可贴。
没有心疼。
只有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案。
那时我还觉得他务实。
现在想起来,不过是不上心。
创可贴贴好,陆行舟收回手。
”桑小姐,其实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他难得有些不自在,视线落在窗外。
”北京有个医学论坛邀请我做分享,正好可以带桑叔叔的病例做学术交流。”
”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卡壳了。
我等了几秒。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组织语言。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一起去。”
”论坛在北京,两天。”
他补充:”我自费的,你不用出钱。”
我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尖,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
他的耳朵更红了。
北京的论坛在十一月。
去之前的一周,我收到了一封快递。
没有寄件人。
拆开后是一张请柬。
烫金的字体印着两个名字。
沈易安。
宋明月。
婚礼定在下个月。
请柬的最后一页附了一张照片。
宋明月穿着那件鱼尾白纱,沈易安站在她身边。
照片拍得很精致。
可我的目光落在沈易安的手上。
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戒指。
那枚戒指,是我送他的。
我们在一起第二年的情人节。
我攒了三个月的工资。
他戴上后说了一句:”挺合适的。”
后来他说过要换一枚贵的。
我说不用。
”你戴着,它就是最贵的。”
他笑了笑,没再提。
而现在,这枚戒指戴在他的手上,出现在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婚纱照里。
我捏着请柬,指尖一点点收紧。
然后将它折好,放进抽屉的最深处。
没有丢。
但也不会再看第二眼。
去北京那天,是个晴天。
陆行舟推着爸爸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
机场的风很大。
他停下来,从包里掏出一条围巾递给我。
”海市的风不冷,北京的冷。”
我接过围巾,低头围上时闻到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干净的,温暖的。
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很快移开视线,继续推着爸爸往前走。
我跟在后面,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一些。
身后的海市越来越远。
和那些让我窒息的记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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