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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陆铮商量好,每天熄灯之后加练。
他教我算术不按夫子那套来,用的是做生意的思路。
"你就当这笔账算错了你赔一百两,皇帝还要砍你脑袋,你还敢错吗?"
我教他写赋也用最笨的法子。
"别想着堆词,先把你脑子里想的说出来,我帮你换成像样的句子。"
五天下来,我的算术从一窍不通,到至少能把河渠的宽度算对了。
他的赋从蒙学认字帖,到至少不像说明书了。
第六天。
午后授课结束,我和陆铮在廊下对着一道漕运题小声讨论。
一片阴影压了下来。
方鹤庭。
国子监的头名。
祭酒最器重的学生。
月白长衫,折扇轻摇,身后跟着周瑜才和四五个人。
排场十足。
"沈越。"
他站在我们面前,低头看了眼地上摊着的草稿纸。
"听说你俩最近天天凑一块温书?"
没等我回答,他弯腰捡起一张——
是陆铮练的赋。
看了两行,嘴角勾了一下。
表情满是怜悯。
就像看两只蚂蚁试图搬动一座山。
"陆铮。"
他把纸扔回地上。
"你爹的银子买得了你进来的名额,买不了你的脑子。”
“这种赋交上去,祭酒怕是连气都懒得气了。"
周瑜才在旁边帮腔:
"铜臭少爷以为做买卖那套能用来写赋呢,笑死个人。"
"还有你。"
方鹤庭转向我,折扇收了,点了点我的方向。
"沈越,你的赋确实写得漂亮,整个国子监没几个比得上。可惜啊——"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圈身后的人,像在确认观众都到齐了。
"赋写出花来,算术交白卷,总分还是倒数。”
“一条腿再粗,瘸子就是瘸子。"
身后的人全笑了。
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刺得人耳朵疼。
陆铮脖子涨红,攥着拳头死死盯着地面。
我没低头。
"方鹤庭,你上次堂考赋排第几?"
他一顿。
"第三。怎么?"
"我第一。"
笑声停了一瞬。
方鹤庭的表情僵了半秒,又很快恢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单科第一有什么用?总分倒数第五。”
“国子监不是比谁的赋写得好看,是比谁的总分高。"
"一个月后再说。"
"一个月?"
方鹤庭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折扇重新展开,慢慢摇了两下。
"你觉得一个月能把算术从零补到及格?”
“还是你觉得一个月能把这位——"
折扇尖朝陆铮一点。
"铜臭少爷的赋从蒙学水平教到能看?"
他收了笑,居高临下看着我。
"沈越。认命吧。”
“不是所有人都配留在国子监的。"
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季考你俩可要好自为之。"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铮蹲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说得对吗?"
声音闷闷的。
"一个月真的不够?"
"够不够,试了才知道。"
我把地上的草稿纸一张张捡起来,拍掉灰。
"今晚继续。不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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