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走廊昏黄的微光,张兰芬光着脚站在床沿。
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旧毛熊玩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儿子哥哥,外面好黑。”
“宝宝一个人害怕,要儿子哥哥陪睡。”
张兰芬手脚并用爬上床,从我和周文轩中间挤了进去,占了半张床。
“没事没事,哥哥在,哥哥抱着宝宝妈睡。”
周文轩不但没赶她,反而侧过身,手搭在她肩膀上拍着哄。
“这床本来就不大,你往边上挪挪,别挤到妈了。”
他头也不抬地指使我。
张兰芬把头埋进周文轩的颈窝,在被窝里一脚踹上我大腿。
第二天早晨,我拿着洗漱包走出卫生间,准备换衣服回公司。
刚到客厅沙发旁,地上散落着一片片卡其色的碎布。
张兰芬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举着一把大剪刀,咔嚓咔嚓剪个不停。
那是我上个月托朋友在国外定做的高定风衣,价值五万。
“你拿剪刀干什么!”
我冲过去夺下剪刀扔在桌上。
张兰芬把食指塞进嘴里咬着,瞪大眼睛看我。
“宝宝不知道呀,宝宝以为这是碎布头,想给熊熊做一件漂亮衣服。”
她指着地上那堆昂贵的破布,委屈地撇了撇嘴。
一直在阳台看报纸的公公重重放下茶杯,走过来挡在张兰芬面前,板着脸冲我开口。
“她还是个孩子,心智都不全,你跟她计较什么!”
“不就是一件衣服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等文轩发了工资,去门口市场给你买两件一模一样的就是了。”
“有你这么大吼大叫跟长辈说话的吗?教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盯着满地的碎布,一言不发,转身抓起玄关的车钥匙冲向地下车库。
刚拉开车门,周文轩就追了过来,死死按住车门。
“瑾瑾,你闹够了没有,为了件衣服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
“松手,我要回城里。”
周文轩双膝一弯,直接跪在了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我这辈子就这点软肋,你连一个心理有病的老人都要计较吗?”
“我们刚创业那会儿,公司账上连五百块钱都拿不出来。”
他仰着头,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把唯一一份带肉的外卖留给你吃,自己连着啃了一星期的干馒头。”
“那次你发烧没钱买药,是我去医院抽血换钱给你买的吊瓶!”
“我把命都交给你了,现在不过是让你容忍一个病人,你就要毁了我们的感情吗?”
他双手死死扒着车门框,大有我一关门就夹断他手的架势。
我看着他膝盖上的灰,把车钥匙扔进包里。
“我就再看一天,明天必须走。”
扔下这句话,转身往电梯口走。
刚到家门口,手指还没碰上指纹锁,客厅里的说话声让我顿住了。
“这丫头脾气够硬的,昨晚挤到床沿了都没提走的事。”
是张兰芬的声音。
完全没了那股做作的童音,语气精明又刻薄。
公公压低了声音,发出一声得意的冷笑。
“急什么,文轩把她拿捏得死死的,拿以前同甘共苦的事套住她就行。”
“等过了明天,把那份守则让她签了,城里那套大平层迟早要加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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