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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1页）
17
林薇恢复的第七个月，有一天半夜我突然醒了。
她不在身边。
我起身找她，发现她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着陈舸留下的那台旧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被我忘记关掉的文件夹，里面是林薇失踪前我们所有的聊天记录。
她在看。
“你醒了。”她说，没有回头。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屏幕上的对话是三年前的，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
我给她发了一个冷笑话，她回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然后说你真的很无聊。
“无聊你还笑那么开心。”当时的我回复。
“因为是你啊。”当时的她回复。
林薇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我记不起来。”
她说，声音没有起伏：“我看到这些字，我知道是我写的，但我想不起来写下它们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她把电脑合上，转过头看着我。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橘黄色光线透进来，照在她的半边脸上。
“陆深。”她说，“你后不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来找我，后悔把我救回来。”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现在不是以前的我了。我不会笑，不会哭，你跟我说情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应。我只是一个会说话、会走路、但不知道什么是爱的东西。”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靠过来。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等我说话。
“你还记不记得。”我说，“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你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想了想。“不记得。”
“你说，你这里隔音真好，说话都像在跟自己耳朵私奔。”
她眨了眨眼。
“我当时就想，这个女孩说话的方式很特别。后来我发现，你不是说话的方式特别，你是看世界的方式特别。你看到的东西，比别人多一层。你总能用最奇怪、最准确的方式描述一个感觉。”
“我现在做不到了。”
“我知道。”我说，“但你还能做到另一件事。”
“什么？”
“你还活着。林薇，你还活着。”
“你被关在一个塑料壳子里四年，你的大脑被挖出来泡在药水里，你的意识被人当商品卖了四百万份。但你坐在这里，跟我说话。你在学走路，学说话，学怎么感受这个世界。”
“你已经做到了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做不到的事。你他妈还活着。”
她看着我，那双曾经空洞得像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起来。
不是眼泪。她还没有学会哭。
但那是一种比眼泪更深的光。
“我想抱你。”她说。
我张开手臂。
她靠过来，动作很慢，像一个刚从冰河里走出来的人在试探水温。
她的额头抵着我的锁骨，呼吸温热地落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那么坐着，从凌晨坐到天亮。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在我的怀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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