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百分之三的丢失,并没有带走她。
林薇用了三个月才重新学会走路。
又用了两个月才重新学会说话。
她不记得很多事情。
她不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不记得私奔这个词的由来,不记得她最喜欢的那首后摇叫什么名字。
她的记忆像一本被水泡过的书,大部分字迹还在,但有些段落永远模糊了。
但她记得我。
不是记得那些具体的事,而是记得一种感觉。
她说,每次看到我的时候,脑子里会有一个声音说安全。不是熟悉,不是认识,而是安全。
像是在最深的海底,终于看到了一丝光。
方远舟和灵伴公司的事,我没有跟她讲。
不是想瞒着她,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讲。
告诉她她曾经被剥光了意识塞进一个塑料壳子里?
告诉她她的导师把她当成了永生的试验品?
告诉她她曾经在黑暗里对着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听到的麦克风喊了无数遍救救我?
也许有一天她会想起来的,也许不会。
周牧和陈舸把灵伴公司的证据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报告,匿名提交给了几家媒体和监管机构。三个月后,警方突袭了研发中心,在地下三层找到了那两千三百个容器。
两千三百个被囚禁的意识。
两千三百个被断崖式分手的人。
两千三百个家庭,终于知道了真相。
但那些意识能不能被救回来,没有人知道。
林薇是唯一一个成功被写回身体的,而她的成功有太多的偶然因素,她的身体被及时保存了,她的意识丢失只有百分之三,她有一个拼了命也不肯放弃她的男朋友。
其他的家庭呢?
他们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在某个深夜,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某个机器里传出来,说救救我?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今天早上,林薇醒来了。
她看着我,皱了皱眉,用那个沙哑的、还带着睡意的声音说:
“好吵。”
我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林薇重新学会走路的那天,是个阴天。
她扶着床沿站起来,膝盖抖得像风中的旗杆。
我伸手去扶,她推开我,自己迈出了一步。
就一步,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往下坠,我接住了她。
“没事。”她的声音闷在我胸口,“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的声带没有受损,但控制声带的神经回路需要重新建立连接。
前两个月她几乎不说话,偶尔蹦出几个词,像是从一个碎掉的拼图里随机捡起几块。
第三个月开始,句子出现了,虽然简短,虽然有时候词不达意,但那是她的声音,真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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