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俞不知道在太平间待了多久。
后来是助理找过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的。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还攥着那枚银戒指,指缝里全是干了的血。
助理站在旁边,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裴总,之前那段视频发到网上的那段,在更衣室的。”
裴俞没反应。
“我让人查了ip地址。”
助理把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是技术部门发来的报告。
“ip地址是安慈女士家的路由器,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视频是用她自己手机上传的。”
裴俞慢慢抬起头。
“你说什么?”
助理继续说:“还有一件事。婚礼前一天,有人用裴太太的名义去殡仪馆取走了安忆女士母亲的骨灰盒。我们调了监控,是安慈女士本人。”
裴俞手里的戒指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助理把监控截图翻出来,画面上安慈戴着口罩,但耳后那颗痣拍得很清楚。她抱着骨灰盒从殡仪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工作人员帮忙撑伞。
“殡仪馆那边说,她出示了您的名片和安忆女士的身份证复印件。登记表上签的是您的名字。”
裴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想起来了。
我在婚礼现场和他说的那些话。
裴俞弯下腰,去捡那枚戒指。
手抖得厉害,捡了好几次才拿起来。
他把戒指攥在手心,戒指的棱角扎进肉里。
不疼。
比不上太平间里那些画面疼。
安慈打电话来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备注是“老婆”。
裴俞盯着那两个字。
什么时候改的备注?
他想不起来了。
可能是一个月前,或者是两个月前。安慈撒个娇,他就改了。
手指滑向接听。
安慈的声音软软的:“阿俞,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炖了汤,妈说你昨晚没吃饭”
裴俞没说话。
“阿俞?你在听吗?”
“安慈。”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自己。
“嗯?怎么了?你声音好奇怪”
“是你发的视频。”
电话那头安静了。
“是你去拿的骨灰。”
又安静了。
然后安慈开始哭。
“阿俞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太爱你了姐姐她一直挡在我们中间”
裴俞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他看着屏幕上“老婆”两个字。
然后他说了一句:“滚。”
声音不大,但安慈听见了。
她在那头哭喊:“阿俞!阿俞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怀了你的孩子!是你的孩子啊!”
裴俞把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安慈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又捡起来,又摔。
再捡,再摔。
直到手机变成一堆碎片,散落在走廊的地砖上。
裴俞闭上眼。
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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