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点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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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术后恢复得比预想中好。

第三周，他已经能扶着助行器，在走廊慢慢走几步。

每走一步，额头都会冒汗。

可他还是笑。

“囡囡，你看，爸还能走。”

我站在旁边，眼睛酸得厉害。

医生说康复至少需要半年。

我索性在沪市租了房，又重新找了工作。

以前我负责过家居品牌项目，履历不算差，很快入职了一家医疗空间设计公司。

第一份项目，就是康复医院的适老化改造。

我看着图纸上的扶手高度、地面防滑、病床间距，忽然想起我爸摔在骨科楼梯口的那天。

很多人都是在这些不起眼的细节上受伤的。

而陆闻舟也在这段时间里，彻底失去了从前的自信。

婚房卖掉后，他又去了那栋楼几次。

每一次，都被物业拦在楼下。

他说自己曾经是业主家属。

物业只看了一眼系统，礼貌地说：

“抱歉，业主已经变更。”

后来，他干脆站在楼下等。

等到装修垃圾一袋袋被运出来。

等到那面柜子残余的木板，被装上货车。

其中一块柜板背面，还能看见铅笔写的“囡囡”。

陆闻舟追上去，想买下来。

工人却说：

“这个我们做不了主。”

他说愿意加钱。

工人摇头。

“不了。”

陆闻舟站在路边，看着货车开远。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

不是所有东西，都能追回来。

苏明月后来又找过他。

这一次，她没有哭得梨花带雨。

她直接把一叠账单放到他面前。

“闻舟哥，我妈这段时间检查、理疗、酒店，都是因为你才安排的。”

“你总不能现在不管了。”

陆闻舟看着那一行行费用，忽然觉得可笑。

从前，他总说我爸添乱。

可真正把他的生活搅得一团糟的人，就坐在他面前。

“苏明月。”

“你妈妈的腿，没有伤到骨头。”

“医生说过，普通康复就可以。”

苏明月脸色微变。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以后别找我。”

她眼圈一下红了。

“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

陆闻舟看着她。

“我以前只是蠢。”

苏明月怔住。

他转身离开。

回到出租屋时，里面空荡荡的。

我用过的杯子没了。

我爸那双磨破后跟的拖鞋也没了。

只剩厨房垃圾桶旁，夹着一小片干掉的酸笋。

陆闻舟盯着那点酸笋，心脏像被针刺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早上，我爸端着盘子，局促地说：

“这是囡囡爱吃的。”

而他连尝都没尝，就倒进了垃圾桶。

他曾经以为，我爸带来的，是味道，是麻烦，是土气。

可现在他才明白。

那是一个父亲，在女儿婚前最后一次小心翼翼地表达爱。

他打开手机，给我发消息。

“夏晚，我知道错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红色感叹号。

可也没有回复。

他宁愿看见我骂他。

至少那代表，我还愿意把情绪浪费在他身上。

可我什么都没说。

夜里，他在沙发上坐到天亮。

空气清新剂的香味早散了。

可他却仿佛又闻见那股膏药味。

那是他曾经最嫌弃的味道。

现在想来，却是这个屋子里，最后一点属于家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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